“往后,安分些,珠镜殿少去,每日在燕禧居抄写金刚经一遍,于酉时前送到少阳殿,一日也不得耽误。”
五千余字的金刚经,要从头至尾抄完,至少要一两个时辰的功夫。
萧元琮说着,从榻上起身,理了理衣袍,转身要走。
临到门边时,又忽然想起什么,暂停了脚步,慢慢道:“说起来,今日孤赶去清心轩时,到底晚了一步,云英已被人救下了。”
仍跪在地上的薛清絮侧过身,抬起头看向他。
“是老二救了她。”他淡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和惋惜,说完,也不看薛清絮扭曲的脸,踏着暮色信步离开燕禧居。
回到少阳殿的时候,屋里的人已经不在,空空荡荡的屋子让他有片刻出神。
“殿下,燕禧居那儿,可要将人手都换一遍,好提防些?”余嬷嬷跟在他的身边低声问。
萧元琮摆手:“不必,换一两个做做样子便是。”
他根本不想防着她,还等着她将青澜的事揭开呢。他只怕因为今日的变故,让她和皇后畏手畏脚,反倒不敢再把那件事拿出来做文章,这才特意过去,激一激薛清絮。
余嬷嬷早就不满薛清絮的所作所为,依她看,这样的女子,根本不配为太子妃,早该被废,但既然太子没有这个意思,身为下人,自也只有照做的份。
“老奴明白,定不会让太子妃起疑。”
“嗯。”萧元琮淡淡点头,回到殿中,心思便止不住飘到别处,“她是何时走的?”
余嬷嬷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她”,指的是云英。
“殿下刚出去不到半刻,穆娘子便自己回宜阳殿去了。”
她说着,想了想,还是多添了一句。
“老奴已经备了避子汤药,给穆娘子服下,殿下不必担心。”
避子汤……
萧元琮对此物并不陌生,当初,郑氏初为贵妃时,给后宫中的许多妃嫔都灌过这种汤药。
后宫的嫔妃们对此物总是有着天然的敌意,此物不但会让她们难有身孕,长久用下去,还会让她们的身子亏损孱弱。
他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便示意她先下去。
可是,余嬷嬷却并未依言下去,而是站在原地,犹豫片刻,说:“殿下,老奴还有一言,穆娘子……殿下还是远离一些的好。”
萧元琮挑眉:“嬷嬷何出此言?孤记得,先前是嬷嬷想将她送到孤的面前,怎么如今却要孤远离她?”
余嬷嬷垂下眼,沉声解释:“老奴惭愧,当初妄自揣度了殿下的心思,也觉得殿下身边该有个知冷知热的女子伺候。可是,如今看来,穆娘子似乎不大懂得克制,引得殿下少了节制,此举于殿下实在不利。”
她今日看到太子就那样抱着个赤身裸体、只挂了件外裳的娘子回来,实在有些出格。
她身为秦皇后身边的旧仆,一路看着太子长大,他从来都是个极度克制之人,长至盛年,即便身在高位,身边没有半个可心的女子,也从不曾在男女之事上有过丝毫放纵的迹象。
如今,竟做出这样的事来。
萧元琮默了默,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说得没错,自己的确做过了头。
可是紧接着,又觉得不对。
一切都是事出有因。
“嬷嬷不必担忧,今日实是因为皇后和太子妃从中作梗,给云英下了药的缘故,往后绝不会再有第二次。”他淡淡解释,好似当时那个情难自禁的自己也不过是有意为之而已。
余嬷嬷见状,不再多言,敛了神色,躬身告退。
第90章 往昔
凡事有一便有二。
上巳之后,萧元琮隔三差五召云英到少阳殿中。
也许是因为那日的放纵,宜阳殿的人也尽知晓了她和太子之间的关系。
起初,丹佩和绿菱看向她的眼神中多少带着畏惧和陌生,同在一个屋檐下,同为下人,忽然有一个爬上了主人的床,不论从前关系再和睦,也总会有几分难以消化的怪异感觉。
好在她们两个本也没什么坏心思,加上也知晓云英被人下了药,虽不清楚内情,但只这一点,对她们来说也够了。
见她不曾因此事而改变,两人便也很快恢复如常,一面安心照顾皇孙,一面对她与太子的事视而不见。
萧元琮开始不再拿孩子作幌子来掩人耳目,每回夜里若是召见,会有人提早回来知会尤定,再由尤定转告云英。
傍晚,她便趁着慕色昏沉时,独自穿过两座殿阁之间的石阶,进入少阳殿正殿中,迎候萧元琮归来。
半个月时间很快过去,眼看已是三月中旬,云英再度盘算着要出宫一趟,看看阿猊。
上次出宫,还是上元那日了。
期间,圣上指阿猊为城阳侯继承人的圣旨也下来了,同时,还给一直没有起名,没有入族谱的阿猊赐一个“慈”字,让他以“武慈”之名,入武家的族谱。
虽然阿猊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孩子,但这样的好事,云英很想亲自告诉他。
一连两三日阴雨霏霏,天气沉闷得很,这日,才至傍晚,天空中便再度翻涌起滚滚浓云,满是山雨欲来的气势。
云英早得了知会,独自提着一盏灯去了少阳殿。
殿内殿外的内监们早习惯了她的出现,一路冲她招呼,又低着头替她开门,熟门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