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使虞筝有一点不舒服,她微微张开了唇,暖热的香息呼出时,她雪白的牙齿轻轻地咬在他的手指上,舌尖也微触到他的指尖,并不疼,但让原本暧昧不清地萦绕在他心上的感觉,陡然凝聚成一种鲜明的冲动,冲动从他身体和心底同时升起,霍晋安是男子,不会无法理解这种感觉的由来。
霍晋安心中腾起惊涛骇浪,此前,无论梦中的少年做下何等离奇之事,他都可以置身之外,都可以擅自忽视少年的心念和欲|望,因为他认为那不是他。
可是此刻,是他自己在他自己的梦中,他不能将一切在归咎于梦中的少年。
或者,他依然可以将之归咎于梦境,梦是迷乱的,当不得真。
可是……是梦吗?他是在做梦吗?
身下鲜明得几是在折磨他的感觉,让霍晋安心惊如擂,额头浮起汗意,他越发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见虞筝竟又缓缓闭上了双眼,似方才只是她半梦半醒时的一瞬,她并没有真正醒来,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刻又阖上了眼皮,沉入了香甜的睡梦中。
她又睡去,而霍晋安一颗心如坠万丈深渊,跌得粉身碎骨。
虞筝真正从睡梦中醒来时,也不知是夜里几点了,书房内灯还亮着,但只有她一个人,霍先生并不在书房中。
应是她念资料的时候,越念越困,最后念睡着了,霍先生懒得搭理她,自顾回房休息去了。
要扣工资了,虞筝朝自己吐了吐舌头,伸着懒腰坐直身体时,一条薄毯从她身上滑了下来。
只可能是霍先生给她盖上的,虽然成天冷脸冷语的,但霍先生其实有时候人还不错,一边嫌弃一边却还有些绅士举止,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
虞筝这样想着,将薄毯折放回了沙发上,就要离开这里,回房睡觉。
已走到门外,就要将书房门带上时,虞筝忽不由地朝沙发座椅处看了一眼,她感觉自己睡觉中途好像醒过来一次,但到底有没有醒来过、醒时又发生了什么,像茫茫雾气散在她脑海里,虞筝认真想了一想,还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就将门关上了,室内的一切陈设,同隐在其中的蛛丝马迹,皆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中。
回房睡觉,明天是校庆日,对虞筝来说,会是不轻松的一天。
本来要在校庆日演出的话剧《莎乐美》,是由另一名女生担当女主角,但那女生在前日练舞时不慎将脚崴伤了,只能由虞筝这B角顶上。
幸好虞筝之前并没偷懒,有好好背台词和练习表演跳舞,明日上台时应该不会出洋相。
前提是她今晚必须休息好,明日才能有饱满的精神应对诸事。
虞筝回房后,迅速洗漱上床,很快就又沉入了睡梦之中。
翌日清晨起来,新的一天,虞筝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霍晋安道歉,为昨晚读资料却读睡着的事。
可是她走进餐厅时,霍晋安人不在,周管家说,霍先生一大早就出门了。
应该和她无关吧,近来霍晋安对她态度有转变,并不会在霍家刻意避着她,昨日早上还破天荒地尝了一点她熬的小米粥呢。
应该是他事情太忙的缘故吧,霍晋安可能一大早就去霍维尔学院了。
今天是霍维尔学院的校庆日,校内有许多活动,贵族学生们的家长都会来校,今天的霍维尔学院,堪称是大型的政商名流聚集会,霍晋安是学院校董会主席,平日再怎么懒得往学院走,今天也是必须要到场当门面的。
也许在学院里会有机会见到霍晋安,向他说一声抱歉,又或者她和他都忙得没时间,根本没机会在学院里说上话,这声抱歉,还得半夜回霍家才能见面说上。
虞筝也无暇多想了,她今天最最重要的事,就是完成《莎乐美》的演出。
《莎乐美》演出接近两个小时,在学院里的曼特剧院,正式开演时间为下午三点,但话剧社成员从早就都集结在剧院中,会在台上进行不公开的排练。
霍崇光自然想从上午就陪在虞筝身边,毕竟话剧社里有沈遇在呢,霍崇光对此总不放心。
可是因为今天日子特殊,叔叔一直将他带在身边交际,一会儿让他见这个人,一会儿领他见那个人,中午霍崇光也是陪叔叔和一帮名流们吃饭,午后又是各种交际,根本走不开。
到时间接近下午三点时,霍崇光终于按耐不住。
因不好表现地丢开叔叔、自顾去看演出,霍崇光就邀请叔叔一起去看虞筝的表演,霍崇光极力推荐,说虞筝为这场演出付出了怎样的心血,演出一定会非常地好看,他早在剧院内订好了最佳位置的观看包厢等等。
霍崇光自顾努力说服叔叔,未注意到当他提到虞筝时,似与往常并无不同的叔叔,眉眼间闪过一丝隐忍的痛苦。
霍晋安极力在做霍晋安,要将昨晚的记忆从脑海中抛却,要在侄子身边像以前一样做个好叔叔,一个亲自教侄子为人处世、引着侄子与各界大亨交际的叔叔,而不是在夜深时候,精神迷乱,对侄子女友有非礼之举的叔叔,一个甚至会对侄子女友有反应的叔叔。
可这一声“虞筝”,又将他的神思,痛苦地拉回了昨夜的记忆中,那时他几乎是逃离了虞筝身边,当将身体浸沉在冷水中时,他为消解灼硬所能做的,只是在脑海中不停地回想虞筝,悖乱狂迷,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