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筝边在心中试图思考,边道:“既然霍先生知道不能,就请放开我的手。”
却听霍晋安低低地道:“我已经被迫放开过一次,你从前已欠我一次,如今,该还回来了。”
虞筝听得一头雾水,就算霍晋安认定那个梦中世界是真实存在过的,可那个世界的结局,不是如他所说的“在一起”了吗?不已然圆满了吗?她能欠他什么?
此刻的近在眼前,却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他,毕生的永不可及,来自她发肤间的熟悉气息,似破开了两个世界的藩篱,萦绕在他鼻端之下,钻进了他的心里,霍晋安不觉俯下|身,在后抱住了虞筝,这个他曾爱了一世、也恨了一世的虞筝。
昨夜,他在外间守候时,不觉坠入梦乡,看到了梦中世界的最终结局。
这个世界里的半夜时间,却是那梦中世界里的许多年,他在那里度过了数不清的时光,却也是一眼就忘得到头的时光,从他被虞筝无情地抛弃起,每一日的光阴都同样地空洞寂寥,积年累月不甘的爱恨无从倾泄,唯能在他骨血里酿成陈年的积毒,即使跨越过久远的时空,亦将他心中蚀出绝不能再放手的偏执。
少年亲手制作好了戒指,少年已准备好在第二日就向所爱的人求婚。
他为第二日的求婚场地,已悄悄准备许久,他要以最盛大的求婚典礼,向她展示他的诚意,在绵延不绝的花海中,将戒指戴在她的手上。
夜里,少年因满心的欢喜和期待无法成眠,就想悄悄地去她房里看她。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做,但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她甜美的睡颜,而是正撞见她就要在无人的深夜里,独自离去。
他忙捉住她的手,问她要去哪里,她却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迅速避开他的触碰。
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让她感到十分麻烦的陌生人,不似从前盈着温柔包容的爱意,凉得像水,让他不由心底生寒。
他阻挠她的离去,他说他就要向她求婚,他甚至着急地把准备在明天才拿出的戒指,慌张地拿了出来。
他急匆匆地取出那枚钻石玫瑰女戒,就戴在她的手上,他吻着她的手,问她是不是担心霍家长辈会干涉他们的恋情婚事,他告诉她霍家将由他做主,他向她保证没有人可以拆散他们。
她淡漠地听着他真心的承诺,淡漠地抬起手来,目光冷淡地看着手上的戒指,钻石闪耀的璀璨光芒,落在她的眸中,也像是冷凝如冰。
她忽然一笑,将那戒指摘下,就扬手丢下楼去,深夜里钻戒滚下楼梯的声音,似惊雷在他心中回响。
她看他的眼神尽是戏谑和嘲讽,“玩玩而已,尽兴一场就算了,何必认真。”
他紧抓住她的手,嗓音忍不住在颤抖,“你……你不要乱说……”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是否陷在一场噩梦中没有醒来,她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的,虞筝不会这样待他。
可正有力量要带她离开,她的身后迸发出刺眼的光芒,那像是另一个世界,似有机械的声音在催促虞筝离去。
虞筝半个身体已跨入其中,他却无法跟随入内,只能紧紧攥着她的手,虞筝冷漠地看他,嗓音似利刃贯穿了他的心口,“放手。”
他坚决不肯,即使那些光芒正灼烧着他的手臂,像要将他的血肉剥离出身体。
将一切都剥离干净,她是否能看到他的真心,他在剧烈的疼痛中不甘地嘶吼,“你要去哪里?你到底是谁?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临别前,她似施舍般给了他一句话,“这几年时间,对我来说,只是一场错误的旅行,我对你并没有过真心,我真正在意的事,远比你重要千倍万倍。”
“远比你重要。”她这样说着,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地掰开了,她决绝地转身离去,至身影彻底消失前,未曾回头看他哪怕一眼。
而少年余生却永远迷失在那一夜,他曾经为她走出了高高的城墙,却被她反手推入走不出的深渊中。他的心像困在了一座迷宫里,那一世到死都寻不到出口,只能似孤魂野鬼在其中徘徊徜徉,寻觅一个永不可能再出现的身影。
那样深重的悲沉怨恨,似跨不过的千山万壑,压在他的心房上,霍晋安喃喃着不由勒紧双臂,像要将身前人勒进他的骨血中。
过去与现在于他脑海中摇晃重叠,他是这个世界的霍晋安,也是曾经的少年,仿佛是身体无法同时容纳承受两个灵魂,头痛越来越深,像要将他撕裂,但在那之前,他却不禁将她抱得更紧,无论如何,都不能够再放手。
虞筝还在消化霍晋安所说的那个世界的结局,还未能想明白许多事,就感觉自己像是要被霍晋安勒得喘不过气来。
不仅是身体上的感觉,此刻的霍晋安,令她心中也不由有种窒息感,尽管她这会儿背对着霍晋安,看不到霍晋安此刻的神情,但霍晋安近似禁锢的拥抱,似对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进行着清晰的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