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策面上笑意阴冷起来,“旁人修楼造塔是得不来王爵,但刚好我本就姓李,且段霈,你知道在将作监当差有何好处吗?”
段霈面上已有酒意,闻言挑眉望着李策,李策笑呵呵地看着眼前炙烤鹿肉的碳炉,“好处就是,假如我现在把这盆炭火扣在你脑袋上,陛下至多,也就是不用我修他的万寿楼……”
场中骤然一静,段霈不敢置信听到了什么,他面色一变豁然起身,“你”
“我什么?”李策继续笑着,眼睛眯成细细的月牙,“我没见过挫骨扬灰,倒是听闻秦家那三公子被烧的面目全非,一时有些好奇他如今是什么样子罢了……”
见二人有剑拔弩张之势,李同尘去拉李策的袖子,冯筝也连忙劝段霈,姜离看了看李策,叹了口气道:“烧伤最是丑陋,小郡王何必好奇?”
她忽然一言,引得众人看了过来,付云慈接着道:“秦三公子的伤,正是阿泠救治的。”
近日秦家之事正闹得满城风雨,长安百姓无不好奇那些流言蜚语是真是假,在场之人自然也不例外,一听此言所有人都定定看来,李同尘也问道:“薛姑娘,那秦三公子真的从头到脚都被烧伤了?真是那秦耘干的?”
姜离点头,“正是秦耘所为。”
柳元嘉唏嘘起来,“秦耘真是可惜了。”
这般一打岔,段霈被冯筝和赵一铭拉着坐下来,李策也恢复平常容色看向姜离,“秦家的事都是秦耘所为?”
姜离应是,“不错,他自己也已葬身火海了。”
柳元嘉又连连叹气,“可惜,实在可惜……”
他文绉绉的,又因年纪不轻,无端生出老气横秋之感,一边感叹一边摇着脑袋,李同尘道:“你认得?”
柳元嘉点头,“当年我和他一个私塾,他可是众所周知的小神童,我这悟性不怕你们笑话,当年就是个榆木脑袋,那时我看他简直如看在世文曲星一般,四年前他们府上北上之前我见过他,此番他们回长安我也还与他撞见过一回,却不想他如今变成了杀人不眨眼之辈。”
李同尘轻嘶一声,“怎么撞见的?当时你没看出任何异常?”
柳元嘉失笑,“人家又没有把‘我是杀人犯’写在脸上,我哪能看出什么异常?我是去城西的锦华绣坊裁衣,当时我看中了一块靛青蜀锦料子,伙计却说那是他们东家裁衣所用,不卖,我正说哪有这样的道理,秦耘便从里面出来,我这才知那竟是秦家自己的铺子。”
李同尘又问:“那是哪日?”
柳元嘉道:“应该是二十九。”
李同尘惊讶道:“那已经是他杀了秦大人之后了,你竟一点儿异常也未看出来?!”
柳元嘉苦笑,“人家都有兴致做衣裳,自然是伪装的极好的,我哪里能看出破绽来?大理寺和拱卫司不也没看出来?”
随着柳元嘉所言,姜离心底也浮起古怪,但她尚未想透,一旁李策忽然出声道:“薛姑娘怎么在给秦柯治病?是秦府请姑娘去的?”
姜离面不改色道:“我本是在给秦府五姨娘治病,后来是顺手给三公子看诊。”
李策望着她,忽地一笑,“看来姑娘又帮了鹤臣的忙了……”
第077章 旧梦
从庆春楼出来已是申时过半, 在楼外辞别众人后,姜离三人又同上了寿安伯府的马车。
付云慈敲车璧吩咐,“先送薛大小姐回薛府。”
待马车走动起来,虞梓桐没好气道:“真是没想到遇上了这一堆人, 大过年的坏了咱们兴致, 那段世子是个混不吝, 小郡王也不饶人。”
付云慈拍拍她手背,“无碍,咱们有的是功夫聚, 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好推拒,段世子仗着段家和肃王言行素来无忌,小郡王就更是无羁。”
虞梓桐拧眉道:“听那意思, 他还在惦记那贱人!”
付云慈蹙眉,“桐儿”
付云慈歉然看向姜离,姜离大度地扯了扯唇, 好整以暇等着挨骂。
果然, 虞梓桐不忿道:“你还护着她, 阿泠不是外人, 我也不避讳了, 我就是看不惯小郡王那副难放下的样子, 好像她才是最冤屈的一样,当年若非那贱人, 姑姑和姑父还有表哥,怎会落得那等下场?我们府上被贬之事我都懒得计较了, 可你知道姑姑便如我母亲一般,还有那几十条人命, 你别想让我释怀……”
付云慈无奈,“我明白,只是当年的事我们都往宫里打听过,出事之后是陛下亲自问案,阿离她也没法子不是?”
虞梓桐道:“是,她一个小女子,的确没法子对抗天威,可后来你也知道,她在宫里是被皇后娘娘护住的,她没有被严刑逼供,也不是屈打成招。我还是那句话,姑父不可能看错病,更不可能下错针,当年魏家本家会伏羲九针之人早就死绝了,姑父赏识她医道上的天赋,为了教她连传男不传女的规矩也破了,若她说姑父没有治错,三法司如何给姑父定罪?可她为了自保,连姑父都出卖,那是怎样的歹毒心肠?”
当年事发后宫内守卫森严,宫外之人在初五宫禁解除之后才知皇太孙病中横死,而除夕夜到初二这最关键的两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外人也只能凭各自手段打探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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