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自己的嘴快,更懊恼自己竟然朝着他的旧伤扎,戳别入痛处,自己是得不到半点一好处跟便宜的。
“对、对不住。”她立刻向他道歉,非常坦率地面对自己的失言。
看着她那真心道歉的样子,梅意嗣沉默了一会儿,既然她如此坦率,那他也不需遮掩。
“是,我确实是想起了她。”
“……”她没想到他就这么承认了,看来他是不担心伤继妻的心啊!
“她出事时,我不在她身边。”他说:“我回来时,她踉孩子都已经入殓封棺,我连她最后一面都不得见,我只是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再来一回……”
她觑见他眼底的伤痛及遗憾,痛的不是她,可他的痛却好像透过他的眼神及表情传导到她身上来。
她觉得胸口一阵刺痛,不自觉地伸手去按着,“我不是有意戳你痛处……”她歉疚道。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说痛,已经没那么痛。”他神情平静,声线和缓,幽幽地开口,“说来惭愧,她的样子也已经模糊了……”
当他说得如此轻、如此缓,如此的事过境迁时,她反倒感到痛、感到悔,感到愧疚不安了,她真该改改自己这大炮性格。
虽说她穿越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救恩人李慧娘的亲儿,并非做他梅家的贤妻良母好媳妇,但也不应为了逞一时之快就狠狠朝人痛处踩,这实在太不厚道了。
“对不住。”她再一次道歉,真心地道。
成亲两年,她从没开口对他说过一句对不住。虽说她也没犯什么七出之条,但二房三房那边对她的意见可不少,他都不知道为她挡过多少刀枪了。
可她,从不曾觉得自己有错。
但自她历经难产死劫后,这已经是第二次向他道歉了,他总觉得她有些不一样。
“爷……”此时,外面传来平安的声音,“二房三房的老爷们都在大堂了。”
“嗯,我马上来。”他应了一声,目光又停在她身上,“月子没做好可是很伤身的,你还是乖乖听房嬷嬷的话吧。”语罢,他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她不知怎地一阵心热。
东大街,长兴商行。
长兴经营南北货及各式舶来品,光是在泉州便有一家总号及三家分号,而在福州、厦门、澎湖、魍港等地也都设立分号及办事处。
每日里,进进出出总号的人络绎不绝,光是招待客人的茶叶每日都得用上五斤,若值海运船班频繁之时,用上十斤茶也是要的。
商行是座二进宅子,前堂是招待客人的地方,前堂跟后堂之间还有一方院子,种满绿竹,隔绝了前堂的人声鼎沸。
梅意嗣的书斋位于后堂边间最僻静的地方,这也是他处理各项商行事务的地方。
书斋后方还有个小房间,各式生活用品皆备,货务船务繁忙时,他也经常在这儿住下。
书斋内,刘掌柜跟永昌正在与他核实帐目,商讨此次宁和号走水后的财损及应当赔予客户的款项。
宁和号是长兴商行一等一的商船,但幸运的是此次走水因抢救得快,虽是底舱起火,但幸而未严重伤及船壳,经协记造船的李老板检视完毕,已确定可以修复。
至于不能及时送抵的货物,在与客户进行商讨后也已谈好赔偿金额,这些客户都是与长兴长期往来的,因此在索赔上也是点到即止,并未趁火打劫。
“刘掌柜,”梅意嗣指示着,“这些说定的赔偿金,你尽快着人送去各家,记得再加上几分礼以表诚意。”
“是的,爷。”刘掌柜点头答应着。
“永昌,”他转而看着永昌,“那些抢救回来的货物,你都已经归库了吗?”
“都归库点清了,也已通知各家来清点,现下就只剩下享利跟长亨未到。”永昌说。
他听了,微微颔首。“那好,这些事情尽快办好,免得同行说些闲言闲语。”
“爷,外头的倒是好应付,倒是二房老爷跟三房老爷那里……”刘掌柜欲言又止地道。
“直说无妨。”他说。
“前两日,三房老爷着了启爷跟安爷过来查问,二掌柜跟他们闹得有点僵。”刘掌柜说。
闻言,梅意嗣沉吟须臾,二房三房那边,他那日已经同他们说明过,也已答应这次损失由大房及他自付,不会损及他们的分成,为何三叔父还要着两个儿子前来问罪?
想必是想藉着这次意外发发声、逞逞威风,以免旁人都忘了梅家还有其余两房的存在吧?
“刘掌柜,我三叔那边由我处理,你与二掌柜只管做你们的事便行。”
刘掌柜听着,安心许多。“明白了。”
“昌哥。”这时,外面传来声音。
永昌听着那声音,知道是谁,于是起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再次进来。“爷,黄老六不见了。”
梅意嗣听着,脸上不见一丝情绪,眼底却闪过一抹肃杀。
“着人继续追查。”他说。
安智熙终于熬到出月子了。
这些卧床的日子,她不断地思索着该如何执行李慧娘委托给她的超级任务,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空间及时间里,若换了别人,恐怕是不知从何查起的。
幸运的是她曾是个警察,虽说不是像布鲁斯威利那样的终极警探,可逻辑推理、寻找线索的能力,她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