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上烟气缭绕,茶香扑面而来,让她颇为眼馋。
虽然她更喜饮露水,但茶水也不是不可以。
“不喝了就倒给我罢,我不介意。”夭枝不能动弹,忍不住开口。
可惜他听不见,只是走在她面前,将茶盏放下。
夭枝看着正摆在她面前的茶盏,愣神之间看向他,他并没有什么表情,想来是随手一放,便转身回去坐着了。
夭枝看着面前的茶,只觉茶水的湿润水汽扑面而来,如此近的距离,颇有些让她看得到,喝不到的痛苦。
她才一点大,如何受得了如此委屈,渴得掉了几片叶子,很是伤心地哭起来。
且她本来顶上稀疏,叶儿再这么往下掉,真真要秃了。
她难过得碎碎念,那人不知什么时候起身往外去,下一刻,她便听门外还未化形的小门精怪开口问,“公子可等到人了?”
“不曾。”他声音清清淡淡,很是好听,细细听来竟有茶水润过的温润之意,如他本身气度一样出尘,声音若玉石坠落古井之中,清冷绝艳。
他竟然听得见!
竖子无礼,竟敢耍着她玩!
看她哪天不修成人形,将他打得娘都不认。
夭枝瞬间暴起,怒得下定决心勤修苦练,必要等他再来之日,将他暴揍一顿。
她一株小盆栽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事可做,心眼自然比针小,这耍弄之仇俨然成为了她树生最大的仇,这仇她是必然要报的,就怕他不来。
可惜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他倒是每年都来,而她每年都在修炼,没有一日化出过人形来……
他每年总来坐一坐,总闲散问道,“你何时修成人形?”
摆明就是故意的!
如此这般衬得她实在无能,着实糟心,这人倒还不如不来!
时日渐长,她也慢慢从小盆栽修大了一些,枝叶也茂盛了些,这事也便算了,见到他便也当作没看见,倒也不是她心眼大了,而是她郁结了。
这树生还有什么比看得到仇人,揍不到仇人更痛苦的事吗?
没有!
掌门看不过她成日摸鱼记仇,浪费树生,建议她看看文学,思想上才能升华。
她虽不知盆栽有什么必要追求思想上的升华,但还是听了掌门的话,看书学文化。
但她也才几十年的小精怪,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是树的缘故,初识字时,她脑壳非常木,三纲六常,仁义礼智,半点看不进去。
唯一能看进去的就是小人画,尤其是那种小人打来打去的话本子。
她看的话本都颇为珍贵,凡人很是重视,皆是压在箱底,藏得严实,生怕被外人瞧见。
她要的就是这种珍奇玩意儿,物以稀为贵,藏着掖着的通常都是最好的,是精华。
她看得认真,便也没把那人来的日子记着了。
往日她可是每年都数着这竖子过来的日子,算是她树生的重大事件之一了。
那人今年还是来了,他总是山门中最冷清的时节来,她也有些习惯,他每年都会来等人。
这日他来时,夭枝正低头继续翻书,沉浸在文学中。
她正准备翻页,入目一枚清玉佩,玉白衣摆垂落不带一丝褶皱。
这人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小树妖爱看书?”
她顺着衣摆慢慢往上看去,他背着光,看不清他的面容,可惜便是这般也觉好看。
夭枝理了理自己被日头晒得翻卷的树叶,好整以暇回了句,“我是树灵,以后是要成仙的。”
“是吗?”他反问了一句,视线落在她叶上,“可你丝毫没有长进呢。”
夭枝恼了,树叶炸开,“慢慢来不行吗,我有的是时间!”
他闻言一笑,伸手抚上她的枝丫细看,似有些感慨,“以你的速度,我恐怕是看不见你修成人形了。”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夭枝将自己的小枝丫从他指间抽走,不甚愿讲话,自顾自继续看书,这是她的第一个仇人,她也不知该如何交流。
微风徐徐拂来,许久的静默过后。
夭枝有些不悦了,谁家看书旁边站着个大活人,这叫她如何看得进去?
她劝了句,“要不去自尽罢,反正你也等不到想等的人,活着多没意思?”
他闻言看来,显然很轻易就听出她的小心思,他嘴角噙一抹笑,很轻浅地反问,“是吗?”
又是吗?
这分明就是藐视、挑衅,夭枝瞬间恼羞成怒,低头看书,决定再也不搭理这人了。
小树妖爱记仇,脾气也大。
他眉眼微弯,周身清冷少了几分,“在看什么书?”
“神仙打架。”夭枝不由自主回答,看向他,只觉他这般模样应当是很有学问,她本不用白不用的原则,伸着枝丫把书递过去,“有些深奥难懂,你能看懂吗,可给我讲解一二?”
“予我看看。”他生来早慧,学问一事与他如探囊取物般简单,从来不费力气,早早便是众仙之师,如今教她,自然不难。
他伸手接过书,垂眼看去,视线触及书上种种,陷入无尽的沉默。
夭枝见他不说话,有些疑惑,“怎么了,是否太过深奥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