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杉升上来的时候,还低着眼不看镜头。
直到前奏结束,他幽幽看过来一眼。
在场的不少观众都倒吸一口气。
路弯弯还很冷静,她知道好戏还在后头。
副歌部分的转音是难点,也是爆点。
她不担忧林杉的唱功。
担忧他的表演。
“过情关,谁敢闯。”
“望明月,心悲凉。”*
他眼中缓缓覆满独属于孤独夜晚的露水。
清澈却寒凉。
眸中带着惆怅,嘴角却带着笑。
舞台灯光恰是白色的,就如同皎洁的月光。
林杉的衣服是她特意和小雅说过的,面料要光滑,刺绣要精美,这样,他能和光都融合。
似乎他不是沐浴着月光。
他就是月光。
极度的反差叫台下的观众都陷入阒静。
他周身笼罩了愁怨,只一眼便被卷入他塑造的氛围中。
难以抽身。
路弯弯身边无人,人声也消失。
林杉下场,灯光渐暗。
月光也走得很断然,徒留下浓稠的黑暗。
路弯弯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无端地让她心烦。
又喜悦又心烦。
16岁的路弯弯会喜悦,22岁的路弯弯似乎学不会和心动礼貌相处。
投票结果同样是令人喜悦的,因为胜利的取得对于早就做过预案的路弯弯以及朋友们来说,无非是探囊取物。
路弯弯在后台和林杉用一个拥抱说尽了所有苦乐。
他知道自己带着汗意,只是虚虚地环住她。
热意还是通过稀薄的空气渲染了路弯弯全身。
“今晚庆功宴,严胖请我们吃饭,弯弯你也来吧?”
路弯弯点头说好。
距离庆功宴大概还有一个小时,路弯弯回到工位先做了些准备。
她准备租卫蓝的棚,也准备找专业的鼓手,还需要妥善安排混音,录制完毕之后还有一连串的事。
她瞬间觉得自己是在解九连环*,在完成最后一个铁环的解救之前,需要先做很多次无限重复的事。
仿佛刻进骨子里的流程。
最让她担心的是自己最想找的一位贝斯老师,他已经很多年没再出来了。
最可惜的,他退居幕后的原因就是再也没人找他弹贝斯了,于是他几乎是放弃了一切与音乐有关的事。
价格低廉的电子音乐,更加年轻的新贝斯手。
没有理由找一位已经“落伍”的贝斯手了。
可路弯弯记得他,很小的时候自己就爱听摇滚乐队,那时候她还分不清电吉他和贝斯,只觉得那位老师演奏的超重低音似乎有独特的魔力。
她就是要那种独特。
对于爱音乐至死的音乐人来说,失去与自己有共鸣的音乐,才是最痛苦的事。
不过,路弯弯听说,老师似乎正在家含饴弄孙。
事情棘手了不少。
想到这儿,小雅的消息打断了她。
【化妆师小雅】:林杉哥穿着我们的演出服出门了,人都找不着。
【路弯弯】:你先回家吧,辛苦了。后面的事我来。
路弯弯本就一个头两个大,此时更是深深叹气。
她尝试性地打出一个电话。
男人竟然在那头接了,只是风声呼呼地招呼着手机麦克风,他的声音似乎有意和她的耳朵捉迷藏,她听不清。
模棱两可地应付了她两句,林杉就把电话挂了。
风声停了,路弯弯却觉得刚刚才只是遇见了看上去平和的台风眼,台风还在过境。
为了小雅的工作,她拿上包,以防万一也带上了伞,走到门口,正要接着打电话,却听到一道清亮的声线唤她:
“路弯弯!”
男人还穿着漂亮的、质感极好的侠客装,梳着高马尾,显得格外有活力。
明明只是站在路灯下,却仿佛晒足了阳光一样热烈。
他招手,另一只手从背后变戏法似地捧出一束郁金香。
花的橘色、金黄色,梗的翠绿色。
还有独属于林杉笑容里的五光十色。
路弯弯的眼角竟然因为这些颜色沁出生理性泪水。
此时此刻她突然想到“郁金”原来就是“浓郁的金色”。
怎么就这么巧。
她慌乱低头假装揉眼睛,余光却还舍不得离开面前的那幅画。
他还骑着共享单车,也不知道是怎么接的电话,也不知道是怎么在晚上七八点的市区郊外买到一束还新鲜地郁金香。
她不想去想了,只是站在原地。
林杉迈着大步走向她,露出洁白的牙,耀眼又热切,他走的这一段路在路弯弯看来格外地慢。
很合时宜的,她想起相对论。
怎么就这么巧。
走到她面前时,他弯下腰,虔诚地递出郁金香。
“既然栀子花我们弯弯不喜欢。”
他话里带着骄傲,也带着自得,下一秒悠闲地说出一句足够拿捏路弯弯心跳的话。
怎么就这么巧。
“所以我要赔你一束你喜欢的。”
第17章 Chapter 17 藕断
她最后想:
怎么就这么巧, 郁金香就该配林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