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渊正在“尽地主之谊”地向她介绍Zane。
“弯弯,这是美国的制作人Zane,也是你的母校毕业的, 你应该认识的吧?呵呵,就是不知道Zane先生是否认识……?”
他故意延长的语调和喊她的称谓都让她胃里恶心得翻江倒海。
他的几个朋友见路弯弯和Zane同时沉默, 以为是终于抓住了小丫头片子的把柄,都凑上来嘲讽路弯弯的名气小。
路弯弯铁了心不说话,他们就开始在Zane身边的吹耳旁风,口音极重,明明是吐气,路弯弯却觉得他们在喷土。
Zane终于示意他们安静,目光巡视了路弯弯的全身之后停留在她的眉钉上。
他伸出手,关切地问“When did you get the eyebrow ring done?”(你什么时候打的眉钉?)。
周围瞬间安静了。
她没回答,而是直接绕开了他的手。
不过是一个曾经旁观过自己的成长之路的,自以为很了解她的人罢了。
路弯弯给他一个无所谓的眼神,然后手指在耳机上点了几下,放大她很爱的《Mad Hatter》的一句词。
「So what if I'm crazy? All the best people are.」*
Zane的表情瞬间像是被揍了一拳那样又恐惧又好战。
那群人见情势不对,立刻转换了话题。
郑辉指指她,不怀好意地问:“路小姐不是说要请孙老师出山吗?怎么也没看到他老人家呢?”
提及老前辈,路弯弯终于把耳机放下来。
用一根手指把他的手摁回去,目光如炬,“郑先生,你们这群人,是永远也学不会礼貌的地痞流氓吗?”
她顺了顺自己的高马尾,“至于孙老师……”
她还没说下去——
“在这儿呢。”沉静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
像是劈开了一道分水岭,人群自然而然散开,只见林杉扶着孙仁国出现在路弯弯身边。
路弯弯先是对着孙老师鞠了一躬,又带着疑惑看向悠然自得的林杉。
后者安抚似的对她笑笑。
路弯弯突然觉得有双大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格外安心。
好久没有这种将自己的后背安心递出的时刻了,只有真正感同身受了,她才忽然理解了林杉想要参与她的工作的想法。
她把手里的手机往包里一丢,随即来回审视站成一排的,黑压压的一群人。
“没人教过你们要尊重别人吗,各、位、前、辈?”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没人再反驳。
人群终于作鸟兽散。
Zane想和路弯弯说些什么,被林杉一下顶开。
“Sorry,”他坏笑着拉长语调,俯视小个子的Zane。
刚刚还坏笑着的眼在转向路弯弯时又瞬间变得湿漉漉,像是等待审判的嫌疑人。
路弯弯倒是没准备审判他,两个人一左一右陪着孙仁国进了录音棚。
找来凳子先让孙老师坐下,路弯弯又端上了茶水,耐心地蹲在旁边给老师解释今天录的小节和速度。
其实今天的日程表上并非弦乐,而是请贝斯老师来定节奏。
可孙老师毕竟难请,无论如何也要按照他的时间来。
贝斯老师表示理解。
如果说路弯弯的母亲邓芝女士是这十年来小提琴演奏的大师,那孙仁国就该是近二十年来无人超越的存在。
他的退居幕后一直为人所猜测,却始终没有定论。
为乐器录音是需要调试设备的,路弯弯弯着腰认真地为老师调好麦克风时,林杉就在旁边和孙仁国聊天。
终于调试完毕,路弯弯坐到调音台前,戴上铁三角耳机,上滑推子,示意棚内的老师可以开始了。
林杉则陪在她身边,也戴上监听耳机*享受无渲染的弦乐。
路弯弯把头发扎起,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她今天只戴了一条很素的路路通*项链,显得更加出尘。
林杉发现她工作时完全是另一个人,刚刚处于下位的人一旦被圈进工作椅、处于调音台前,就仿佛成了整个录音棚的绝对控制者。
即使对面是绝对的大前辈,她也丝毫不怯,只是语气平和地让对方调整。
这样,林杉就不得不怀疑她真的是新人吗?
不然怎么会像是已经历经千帆的老船长一样擅长掌舵?
林杉突然又觉得她像是一个凶猛又有力的漩涡,所有路过的小鱼小虾,都会被卷入海潮。
自愿,或是强迫的。
林杉很乐意承认他是前者。
送走孙老师,路弯弯向椅子一躺,转到林杉面前,示意他解释。
林杉先给了她一杯温水,然后才给她看自己的手机。
那是路弯弯发给他的乐谱文件,并非最终版,而是她自己的版本。
上面有写要请的伴奏老师,小提琴后面写的孙仁国,却又加了一个括号写“待定”。
路弯弯问:“你认识老师?”
林杉清澈的眼神滴溜溜一转,摇摇头表示不认识。
路弯弯笑着直起腰敲了敲,然后叹气,“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样,误打误撞的。”
林杉自顾自地把她的话划为了称赞,晃着头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