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 长这么漂亮,还是要给我端茶倒水。”
“关系户而已,能有什么能力?”
“所以女人就不该来男人的领域,你们做不到的。”
她知道他们是在用眼神说这些。
巧的是,马玉河去采风了,自己的师兄们也都各回各家了。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也让路弯弯明白,靠诉苦解决不了事情。
几个男人抱团时喜欢说他们自己的语言,有日语、韩语、法语,她不想自己总是做受气包,所以把这些语言全学了。
一个月的时间,只能学些皮毛,所以她重点学了脏话。
幸运的是,她成功用上了自己的学习成果。
但在解气之前,她没想到自己会受到更大的打击。
为了给自己寻找别的出路,她把自己写好的demo发给了另一间同样很出名的音乐工作室Z。
署名用的就是自己的名字,也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背景。
邮件的回复格外快,快得让人不免起疑。
对方套用了拒绝合作的模板,话里话外都是模糊一片,看上去写邮件的人甚至连路弯弯作曲的流派都不知道。
路弯弯难以置信。
她想不出对方这样做的理由。
路弯弯花了很长时间才知道,自己通往真相的窗又碎了一块。
而对真相没有准备的自己,再次被窗玻璃割伤。
她失眠了一整夜。
干脆起床背了很久的单词。
而偏偏就是在那一晚,因为自己没睡,所以亲眼看到了微博热搜:
林杉被雪藏,悄无声息,没头没尾。
到这时候,她都没有哭。
或许是因为发表了停更宣言的“钴蓝色月牙女士”微博里,留言的每一位林杉粉丝都在流泪。
她看到了太多哭泣,已经没有力气哭。
一部分的自己在逃出过去的自己。
她还要分出一部分自己思考。
究竟是走错了哪一步?
阁楼的小窗户前,她呆坐着,直到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虚幻的小像,苦着脸,全然不复生机。
她知道了。
工作室Q或是Z,帮自己推荐的马玉河,反对自己选择的爸爸妈妈,突然消失的“偶像”。
她不该把自己寄存在这些的任何一部分上。
路弯弯要给出所有力量的人:
是自己,是路弯弯,是制作人路弯弯。
不能被任何人替代。
漫长的、弯曲的、艰难的路上,从来都只有自己。
路弯弯绕啊绕啊,终于找到了答案。
讲到这儿,林杉似乎又要哭了。
路弯弯看着他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竟然有点想笑了。
她拍拍他正纠缠在一起、抓紧后又放松的手指,“别哭啊,都过去了。后面的路就没那么难走了。”
他满溢的情绪常常替自己成倍地抒发,怪不得有让人放松的能力。
/
第二天,她去上班时,远远地就听到工作室里有人讨论。
他们在说自己发邮件的那家工作室竟然收到了一个亚裔女生的demo。
他们放肆地笑,似乎觉得不尊重女生是自然的,是合理的。
路弯弯突然明白了——
他们怕女人打破他们的垄断。
他们天生胆小。
于是她有了一个极好的计划。
几天后,她再次发了一封邮件。
这一次署名换成了:
Lord Lucifer。
介绍也更加符合她的曲风,酷酷地只放了两句话,并且耍帅似地说自己只会在线上工作。
认为女人天生好欺负的一群或白胡子或大肚腩或有体味的男人,不会想到这个名字是她的。
路弯弯的实力绝对没问题。
她有能够对抗他们的自信。
很快,对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不存在的“他”表现的天赋夸得天花乱坠,甚至让路弯弯任选合作的歌手。
这次的邮件回得也格外快,但是不再敷衍,甚至极尽谄媚。
路弯弯只觉得讽刺。
他们爱的是歌曲吗?
还是那个年轻的“男性”乐坛新星?
而就是那首差点被他们扼杀的歌,后来帮助那位歌手获得了格莱美。
那首歌的另一位制作人就是Zane。
虽然圈外对制作人是谁并不关注,可是自己所在的工作室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新人。
实习的最后一天,他们热烈讨论着这位新星时,路弯弯最后一次为他们准备好冰水。
然后,在他们热烈讨论猜测这位Lord Lucifer是谁的时候,路弯弯接到了来自那家工作室的电话。
然后在他们的众目睽睽之下,开了免提,承认自己是Lord Lucifer。
那也是她第一次用原声接对面那家工作室的电话。
一位女生的几句话,震慑住了两头近20位自以为是的男人。
挂了电话,男人们似乎都在后悔刚刚对她的不吝夸赞。
咳嗽的咳嗽,装傻的装傻。
路弯弯冷静地把另一只手端着的几杯冰水放到桌子上,细细的手指从中捏了几块冰块出来。
用力到极点,但她不觉得无法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