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老总了还要加班?”
“老天爷来了也要加班。”
那很惨了。谢欺花嘿嘿笑起来,大口大口地啜着茶。李封光想了想,开始抱怨起加班很累,说起今天开会开了两个小时还拿不出一个方案。谢欺花静静听着,最后竟给他斟了一杯茶。
“唉,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她苦口婆心,“玩笑归玩笑,总不能真在办公室等着收钱吧。你是老总,肯定要挑更多的担子啊你别累着但也别歇着,我还等你给我买斯柯达呢!”
李封光喝着闺女亲手倒的茶,心中涌起酸涩。没想到和她交心的方式如此简单,看来自己这些年和她的交情还抵不过谭菁短短几句话?女人真是神奇的生物,天生就有彼此的共通性。
李封光说买车有什么大不了,谢欺花就问他不是不想她买车吗。他解释:“我只是希望你高考之后再买,不要影响了学业。”心照不宣的,谁也没有提谢欺花上完高中就离开的决定。
他说:“买车可以,我有个请求。”
李封光提条件,这还是头一次见。
谢欺花很稀奇:“你先说说看么。”
“这周天,你陪平玺去游乐园玩。”
他说罢,就看见谢欺花蹙了眉。
李封光也没底,心里咯噔一下。
可她很快就舒展了眉心,拍过他的肩膀:“就这啊,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谭阿姨都和我说了,不就是给李平玺庆生么,我肯定没问题啊,你儿子要是不烦我,我拍拍屁股就去了呗!”
竟然。
如此简单。
李封光松了一口气。
女儿还是那吊儿郎当的。“至于么,还拿这事当条件。我以为你要求我考进年级前五十呢,那确实有难度。”
又瞥了他一眼,“你也赶紧去睡啊。中年人少熬点夜,很容易猝死的。”
谢欺花后来也未曾食言,乖乖和谭菁还有李家少爷们去游乐园。虽然一路上氛围有些怪异,李平玺怎么看也不像不烦他,而李尽蓝一会儿盯着她,一会儿看看谭菁,不知道想些什么。
谭菁问:“你是不是刚考完驾照?”
谢欺花说是,谭菁就遣走了司机,“练吧。”她把车钥匙递给谢欺花。
谢欺花很诧异:“我才刚拿到本,你就敢让我开?你也是心大,俩儿子还在车上呢,也不怕我把他们折了?”
谭菁笑了,说怎么可能。初学者仍旧迟疑:“你拿过驾照?开过车吗?”
印象里谭菁出行都带着司机,李封光倒有自己开车的时候,谭菁则是两手完全不握方向盘。她这么问,谭菁也只说自己有驾照,会开车,让她放心地开吧。谢欺花说好,上了主驾驶。
拧车钥匙点火,换挡,谢欺花学的是手动。她想着反正也是学,学个最有用的,以后就算没什么本事,也可以当个出租车司机。自动挡她还用不习惯呢,谭菁指导她,先把刹车踩好。
平玺吓得小脸惨白:“这能行吗?”
李尽蓝知道妈妈的旧职:“没事。”
出乎谢欺花的意料,谭菁对开车简直了如指掌,看一眼后视镜就能测算车距,对路权更有说一不二的掌控力:
“该你让的时候让,不该你让的时候就不要让,你以为他会感谢你,实际他到处加塞。当然,也别太不客气。也别的车如果让了你,打两下双闪表示感谢,人家也会摇雨刮器回应。”
谢欺花嚷:“还有这样的说法呀!”
“这都是灯语,多开几年就懂了。”
“那你开车开了好久?”谢欺花问。
谭菁想起什么,最终只是淡漠摇头。
“没有很久。”
十几年罢了。
到了游乐园,俩孩子去排队玩项目。
李尽蓝十三岁了,已经能照顾好着弟弟,不需要家长们多费心。他们去玩碰碰车,小孩才坐得进去的车被涂上鲜艳油彩,车后方的赛旗迎风飞扬。
谭菁抻着栏杆,全神贯注地望过去。
谢欺花注意到:“没事,挺安全。”
“是很安全。”
安全的人生。
总是不需要负担任何风险。
谭菁说出深埋心底的事。
“我曾经是个赛车手。”
我曾经是个方程式赛车手,我于十岁接触这些。我的家境支撑我在赛场上拼搏,加入车队,去很多国家比赛。我也拿到了斐然的成绩。我享受握住方向盘的感觉,像我握住了全世界。
“那后来怎么没有继续下去了?”
答案,其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后来就遇到尽蓝和平玺的爸爸。”她用这个词形容李封光,“当时家里催得紧,觉得结了婚也不影响什么,但影响挺大的,一是有了孩子,二是身体吃不消,就临时宣布退役了。”
谭菁此时才敢直面内心:“恐怕还是因为有了家庭吧,我没有勇气,去承担另外一种更具有挑战性的人生。”
确实。
有了婚姻就有了家庭,又多了孩子。
更多更多的责任把陌生人牵连一处。
她原本可以洒脱地放手去搏,可危险的人生终究是不安全的,若是哪次比赛时出了意外,孩子们该怎么办?若是因为事业而疏忽了孩子,酿下无可挽回的错误,就算李封光也有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