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取消——”蔚摇毫不犹豫地开口。
“这个坚决不行！”谁也没想到反应最剧烈的居然是欧阳湖，“衣服可以简化，流程坚决不能简！”
蔚摇和桑问夏同时一脸懵地转过了头。
“我不知道你们的世界是啥样的，但在我们这，不让跪拜才是侮辱。”他面色严肃，“虽然步入现代后，几乎每个国家的王都成了没有实权的纯面子工程，但跪拜的传统还是保留了下来。王是希望，未来的象征，这些传统代表着祈求福泽……总之，只有犯了大罪的人才会被剥夺新年跪王的权利，被直挺挺绑在柱子上等待福气的消散。”
“你要是不让他们跪，这些民众大概率会认为你对庆典或是他们不满，会引起大面积恐慌的。”
蔚摇：“……”
桑问夏：“……”
好清新脱俗的恐慌理由。
蔚摇也不知道是该说他们没开化还是固守传统。桑问夏还是放不下属于现代人的坚持，要与欧阳湖辩论一决高下，蔚摇却是停住嘴，开始思考起了另一个问题。
“你们那的人会跪不属于自己国家的王吗？”她突然开口，止住了两人的争吵。
“当然不。”欧阳湖一脸惊诧，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每个王只对自己的臣民赐下恩赐，臣民自然只对自己的王效忠。”
“所以我们那还有一项专门用来鉴别间谍的酷刑——在他本国新年的日子全天看护，保证他没有跪下的时间，然后在自己国家新年的时候逼他下跪，很多过不去自己心理那关的间谍都会崩溃。”
蔚摇：“……装一下都做不到，还是别当间谍了吧。”
欧阳湖露出一副敬佩的表情：“如果真有人能做到这一点……那他一定是最顶级的间谍。”
纵使经历了里世界闯关这种一点都不唯物主义的事情，但依旧是个坚定无神论者的桑问夏得到了世界观的重塑。
她一脸恍惚，虽然跪了弗劳尔这么多年，但一点没深纠过背后的原因，没想到竟如此玄幻。
“你在想什么？”她转头看见蔚摇在沉思，挑了挑眉。
“我在想……弗劳尔的信徒们会不会跪我呢？”
……
君主高塔。
蔚摇看着黑压压倒下去一片的众人，精准地找到了那一个突出的存在。
“不愿意跪就算了，居然还敢把腰板挺得那么直？”她简直要被对方逗笑了，“这么明显，是默认自己隐藏在人群中不会被看到吗？”
确实，高塔离地面远，人又多，单独的人混在里面不容易被发现，但那是大家都站得乱七八糟的情况，现在其他人全都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胖子都尽力压扁了肚子，结果就这个瘦瘦的小身板突兀地挺起来一截。
当然，他也有可能是受到自己参加副本时的影响，知道她们在没跪弗劳尔的情况下活了下来，便以为自己也能复刻。但自己那会儿对着的是弗劳尔的投影，不是本人，而现在的“信徒”为了尽可能靠近自己的“主”，冒险跑到了敌人的视线范围——
——那不抓你抓谁？
蔚摇轻抬手臂，用灵魂丝线标记了那人的位置，早埋伏在场地四周的贺徉迅速出手，操纵异能将“信徒”口袋中的怀表拖出来摔在了地上。
“啪！”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寂静到只剩呼吸声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响亮。
“信徒”顿了一下，他周围的人也明显顿了一下。
什么声音？
“我的臣民们，起身吧。”蔚摇平稳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充斥着让人心安的力量，“不敬者，拖走。”
站直身的众人把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刚刚声音传来的方向。
“信徒”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他知道自己完蛋了。按律法规定，为了避免有人行刺国王，朝见王的庆典上不允许带任何东西。软的也就罢了，他这块怀表上可是有着能当利器使用的玻璃，要是被拖下去，往好了将是牢狱之灾，要是被发现他是……说不定会直接杀头！
“不！王，我尊贵的王，请您原谅我的不敬！”他失声尖叫，在生命安全的威胁下，只能咬牙喊另一个人为王。蔚摇能感觉到身后的弗劳尔不可置信地抖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几乎凝结成实质的炙热目光愤怒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牢牢锁定在那个人的脸上。
咔。
突如其来的一声脆响。
那人刚喊完话，甚至连两边的侍卫都还没来得及上前拖走对方，那人的脖子就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转起来。他面目扭曲，嘴巴艰难地蠕动两下，最后白眼一翻，在原地消散干净。
周围一片寂静。
“……失敬者，杀！”不知道哪个角落的人率先起头打破沉默，喊出话后迅速跪了下去，“王英明！”
剩下众人纷纷找到了主心骨，也大喊着英明再次跪了下去。蔚摇微微睁大眼，趁着别人看不到，回头看了一眼弗劳尔。
对方低着头一动不动，但微微抽动的指尖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蔚摇非常确定自己人中没有叛徒，不可能有人动手杀人，那这家伙只能是弗劳尔杀的。
好家伙，还带送人头的。
“……我真是越来越弄不懂你们的心理了。”蔚摇退开话筒的收音范围小声感叹，表现得十分震撼，“一边是宁可暴露身份导致死亡也不肯跪的信徒，另一边是宁可自己没人救，惨死敌人手中也要惩罚口头叛变的臣民的‘主‘——真是双向奔赴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