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冬等的有些焦躁,就借口上厕所跑了出来。
电话刚接通就被挂掉,他更担心了。正要再打过去,很快收到林恩宁的消息:【有点事,待会儿聊。】
李立冬略略宽心,看了眼护士站的钟,已经六点半了,打算下楼去买晚饭。
医院的电梯总是又慢又满,病房在11楼不算太高,李立冬决定走步梯。
走步梯的人比较少,偶尔有几个抽烟的。不知道下到几层,李立冬忽然见到了一个人,特别眼熟。
那人站在窗前抽烟,神情落寞,眼中带着哀伤,平日里一张不怒自威的脸,此刻异常苍老无力。
“黄总?”
李立冬好奇地走过去,“您怎么在这儿?”
黄明海惊讶地回过头,见是李立冬,掐了烟,苦笑道:“小李啊,我老婆在这儿治病。”
李立冬看了眼楼层号,想起七楼是肿瘤科,想问问情况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黄明海反倒先问起了他,“你怎么在滨北的医院?你不是在C城念大学吗?”
“我妈病了,我是来滨北实习的。”李立冬简单说了下情况,忽然有人闯进楼梯间,大声说:“姐夫!你快去看看,我姐不行了!”
黄明海一愣,然后随那个少年冲了出去。
李立冬也跟了过去,见到了躺在床上的那个女人。
人已经没了呼吸,病房里只有黄明海和刚才喊他的少年,还有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女护工。这个场景让他想起林恩宁母亲去世时的一幕,不知怎地,他觉得床上的女人跟石澜长得有点像。
医生护士进进出出,很快宣布已经没有再救的必要,床头卡片也被人抽走。
李立冬瞅了一眼,她的名字叫石静。
“姐~~~!!呜呜呜~”
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哭得伤心欲绝,黄明海只怔怔地站着,望着病床上的女人发呆。
他没有哭,可李立冬觉得,他比那个少年要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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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早就黑了下来,李立冬给母亲送完饭,想了想又回到七楼。
黄明海刚办完手续,按照护士的提醒,打电话联系了殡仪馆。殡仪馆夜间只提供接送和遗体保存服务,火化要等到第二日上午。
两个男人打完电话傻傻地站在房间等,护士忍不住又提醒道:“你们买寿衣了吗?最好在灵车来之前,把寿衣穿上。”
“噢。”黄明海倒是早就准备了寿衣,但两人都没办过丧事,忙的一头汗,衣服也没穿好。
“要先穿裤子。”李立冬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小声提醒道:“这件是衬在里面的,那个才是外面的。”
黄明海扭头看他,一头雾水,“哪件?”
第82章
“先穿是那件!”李立冬上前一步,伸手比划了一下,“穿的时候人要侧过来。”
黄明海茫然道:“怎么侧?”
“就像人睡觉翻身那样。”李立冬连说带比划,对面两人依旧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要不…我来吧。”
李立冬小心翼翼地上前迈了一步,黄明海并没有排斥,主动让出位置,李立冬走到床前将石静的身体侧翻过来,先穿衬衣、夹袄,又把棉衣、罩衣依次套上去。
“按咱们台城的规矩,上衣穿双下衣穿单。”李立冬拿过鞋袜,“最后再穿鞋带帽。”
三个人在李立冬的指导下很快穿戴妥当,黄明海着实没想到李立冬连这个都懂。
“今天多亏有你在,不然我都打算下楼去找个丧葬公司来了。想不到你年纪不大,懂得不少。”
“我们村里老人去世都是自己发丧,邻里之间经常搭把手,见的多了自然就会了。我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也是我给穿的衣裳。”李立冬笑笑,但转念一想这个场合好像不应该笑,于是马上收起笑容,一脸紧张。
“没事。”
黄明海倒是笑着摆了下手,转头对身旁的少年说:“石一,还不替你姐谢谢这个哥哥。”
少年眼里还噙着泪,但一声谢谢说的十分敞亮。
黄明海从兜里掏出烟盒,朝门外指了指,示意李立冬跟他出去聊聊。
午夜的城区灯火稀疏,只有路灯一排一排的亮着,却看不见几辆车。
走廊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去年大夫说她活不过今年春节,没想到过完年她精神好了不少。”黄明海打了三次火机,才点着烟。
“听说滨北医院治这个病挺厉害,一过完年我们就来了。想着没准能出现奇迹呢~”黄明海把烟举在嘴边,顿了会儿才深吸一口,脸色比先前好看了些,悲伤的情绪依旧埋在眼底,“想不到没治几天,人就走了。”
“她前几天还能逛街给我买衣服、买鞋,你说怎么就突然不行了呢?这是不是就叫老话说的回光返照啊?”
“哎,可她因为这个病,受了许多许多罪,走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
李立冬没有说话,默默站在黄明海身边,看着窗外。
黄明海抬眼看了他一会儿,身旁的年轻人长得高挑,却总是垂着头,看起来怯怯的。
明明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却没有青年应有的阳光自信,不知是性格原因还是他在自己面前总是有些拘谨。
因为刚才的事,黄明海对他生出一丝怜惜和感激,“今年暑假还来我厂子打工吗?”
李立冬摇头,“今年要实习了,不知道暑假还有没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