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会时已是中午,如天气预报所说,天空郭然阴霾,很快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众人送李立冬到门口,魏文涛抢在石一前头,打开了那辆劳斯莱斯的后门。
李立冬微笑着坐进去,这次老刘和赵岩说什么也不敢跟他一起了。
老刘决定打开GRAB叫个车,许是因为下雨又偏僻,他鼓捣了大半天也没有司机接单,再一抬头发现林恩宁已经走出去老远,赶紧杵了一下赵岩,“你怎么也不喊着小林!”
赵岩有点懵,“啊?我、我这不是叫车呢嘛?我也没注意林恩宁走了啊!”
老刘赶紧给林恩宁打电话,却发现刚才那辆劳斯莱斯停在了林恩宁旁边。
车窗放下,车里的人似乎叫住了她。
老刘顿了一下,立刻拉住赵岩,“那个什么,我想起来还有个数没量,咱俩去趟工地。”
“什么数没量啊~这都要施工了量什么数啊~”赵岩被他拽着胳膊拉走,忍不住回头,“小林怎么办?她不跟咱一起走吗?”
“她大病初愈,哪儿好意思叫人家冒雨干活~我让她先回去了,咱俩去就得~”
老刘拉着赵岩掉头回去,林恩宁却没有上李立冬车。
她的婉拒在李立冬意料之中,车子没有逗留,很快开出厂区。
林恩宁独自撑着伞走到公交车站,雨势逐渐变小,天空雾蒙蒙的,路上的行人也模糊起来。
散会后,她是故意先跑出来的。
越跟他接触,心里越是乱糟糟。
远远望去,站牌下只有一位撑着黑伞的男人,林恩宁被雨伞挡住大半视线,走到跟前才发现,那人竟是李立冬。
他扬起伞,露出一张完整的脸,温柔的目光穿过雨帘直达林恩宁眼底,让她有一瞬晃神。
她开始慌张,他的执着已经让她心生波澜,再这么下去,只怕在旖旎的异国风光下,会生出不该有的情愫。
林恩宁蓦地背过身去,就当看不见他。
见她一言不发,他便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什么也不问。
一黑一白两只伞撑在雨中十几分钟,又一前一后上了公交车。
越南的公交车没有投币箱,上车后是人工售票。林恩宁早就习惯了不带现金,加上还要换算汇率,她的零钱似乎不太够。
她只剩一张50万越南盾,递过去后售票员冲她嘟囔了一句,把钱又退给她。
林恩宁听不懂她的话,正要打开手机用翻译软件,李立冬拿了张1万盾递过去,售票员收下钱划了票就走了。
“她说找不开。”李立冬把车票递给林恩宁。
“谢谢。”
见她身旁空着座位,李立冬又问:“我能坐吗?”
林恩宁垂眼,“随便。”
他勾了下嘴角,大大方方坐下来。两人同坐最后一排,林恩宁靠窗,一直扭头看向窗外。
雨势变小,雨滴慢慢变成水雾,落在窗上聚成一道道水痕,让窗外的景色模糊起来。
大概因为远离市中心,这段路程乘客很少,最后一排座位始终只有他们两人。
车子驶过三四站,路过一大片花坛,李立冬缓缓开口,“那些粉色的开满屋顶或围墙的,是九重葛也就是三角梅。摆在地下的黄色的是万寿菊,都是当地人喜欢的花。”
“快要过年了,这里人会逛花市,虽说年花是梅花,但有时候桃花和兰花一样受欢迎,比如蝴蝶兰,卖的最贵。”
“那一片红色的是鸡冠花。”
“那个是苞叶芋。”
林恩宁确实好奇这些没见过的花都是什么名字,李立冬的话引起了她的兴趣,“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李立冬说:“我2018年就到越南了,不过那时候是在河内工厂。”
林恩宁吃了一惊,算着时间,他似乎一毕业就来越南工作了。
她忍不住问道:“我听雅惠说,你大四那年…。退学了?”
“嗯。”
他没有否认。
林恩宁回过头,“为什么?”
李立冬笑笑,“为了赚钱。”
林恩宁愣了下,看来那三十五万也不够李淑兰的医药费。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轻轻问了一句,“那你妈妈的病,治好了吗?”
“治好了。”
李立冬答得干脆,林恩宁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两人不再说话,公交车又经过两站,李立冬悄悄向她靠近一些,抬手指着窗外,“那棵树叫黄钟。”
“叶子很大的,最高的那棵是面包树,据说果实烤过之后味道很像面包。”
林恩宁好奇道:“真的?”
李立冬笑笑,“我也没试过。”
公交车拐过街角,穿过居民区,一丛丛九重葛从各家各户的阳台和窗子里漫出来的,美得像漫画。
雨停了,李立冬越过林恩宁把窗户打开,手收回时指尖擦过她的脸颊。
林恩宁侧过脸,只是微微向后一些,并未露出不快。
李立冬收起眼底的光,继续指着窗外,“那一棵树是莲雾。”
林恩宁“哦”了一声,将胳膊倚在窗框,慵懒地看着这些郁郁葱葱的绿色。
她想起那一年秋天,他也是这样坐在自己旁边,指着田间的各种颜色,告诉她什么是果树,什么是谷粟。
时光仿佛回到十一年前,那时她还天真,风穿过田野拂到脸颊,连泥土的味道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