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你又何尝不是家破人亡？”
林恩宁怔住，然后转过头，脸色微变。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李立冬眸光柔和起来，“你就没有想过，你也是受害者？”
林恩宁觉察出他的话里有话，转回头来，“什么意思？”
“这是那天泼油漆的孩子发给我的，你看看吧。”李立冬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放到林恩宁面前，“前后有三个人主动联系过他，故意提及他母亲当年出国打工的事。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是他的表姨，就是当年出国打工回来后，约他母亲一起再去的那个亲戚。”
电脑屏幕上是一页整理好的聊天截图。
李立冬说：“首先，这个陈丽娟收了5000块钱，有人故意让她把你在滨北的情况告诉那个孩子。我已经找人问过这个陈丽娟了，顺便套出些别的话来。”
“什么？”
“她说当年打工回国后并不想再去，但劳务公司的人跟她说，若是能拉到人办出国，可以给她2万块钱提成。”
林恩宁看着那些记录，不敢相信，“不可能！介绍人确实有好处费，但是不可能有2万这么多！做这行的都知道，正规办手续出国的劳务，利润都不可能达到2万，怎么可能给介绍人2万的好处费？！这是谁说的？”
“魏文华。”
林恩宁愣住，“你确定？”
“确定，我给她看了照片，陈丽娟一眼就认出来当年那位’长得很漂亮的会计‘。”
“五千块钱也是魏文华给的？”
“那倒不是，以魏文华现在的身份，不会亲自下场做这件事。但不论这个人是谁，应该都是她授意。因为如此清楚当年情况的人只有林澜国际的工作人。而这些人当中，知道陈丽娟当年拿了2万好处费，又以此要挟她不把你的消息告诉那个孩子，就把她拿2万好处费的事告诉那个孩子的人，除了魏文华，我想不到别人。”
“她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林恩宁心底升出些莫名的恐慌。
“不说别的，单说当年这么高的好处费，一定会有人不计手段去挣这笔钱。我查过十年前你家公司每批次办理出国的劳务人数，大致在80人到100人之间，最多不超过200人，然而出事那一年，光收了订金的人就有400多。”李立冬沉声道：“所以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尚未可知。”
林恩宁听懂了他的话，整个人懵了一样，前尘往事一股脑全涌了出来。
李立冬垂了眼，“我已经拜托陈雅惠去收集当年的资料，相信很快就有答案了。”
林恩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沉静，“不用那么麻烦，只问一个人就够了。”
李立冬抬眼，“谁？”
“我爸。”
第122章
-离林振昌出狱还有两个周，林恩宁焦虑的几天都睡不好。
虽然上次受伤让那些要债的人短暂消失了一段时间，但周末林恩宁回家收拾东西时，又在楼下碰见两个形迹可疑的陌生人。
两个男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蹲在楼梯口对面的烧烤店门前，时不时瞧着这栋楼。
林恩宁收拾完东西一刻也不敢多待，可一出楼梯就被两人堵住。
好在李立冬冲上来，石一也恰好在车上。对方见人多，什么也没说，扭头走了。
晚饭时，林恩宁抱着碗发起愁来。
“我爸回来住哪儿啊？他肯定不愿意住在你这里。可我哪儿…”
“要不就把房子卖了，我们在别的小区再买一栋。”李立冬建议。
“也不是不行，只是那个房子我刚装修完，花了好多心血在里面。”林恩宁有些舍不得。
“那就先租一个房子。”李立冬放下筷子，打开手机APP，马上开始查房源，“这件事交给我吧。”
林恩宁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我自己找吧。”
她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李立冬忽然问他：“这几天还有人去你工作室吗？”
“没有了。可工作室的人都…”
“算了。”林恩宁摇头一笑，“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总不能连累同事工作，我打算辞职了。”
李立冬微诧，“想好去哪儿了？”
“还没有。”
“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林恩宁拒绝地很干脆，“不用！我们现在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互不打扰。这样就不会因为我连累你，也不会为了你找上我。”
李立冬默了一瞬，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放到她的碗里，“听你的。”
-
林振昌出狱的那天，正好是五一假期。
一晃八九年过去，他走出监狱大门，看着马路对面的女儿，整个人就像在梦里，特别不真实。
女儿的样子即熟悉又陌生，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脚。
“爸！”
林恩宁又紧张又激动，脚步踉跄，但见到父亲的脸一点点靠近自己时，忍不住扑了过去，搂住了他的脖子。
林振昌动了动嘴，有那么多的想念和牵挂在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头发几乎全白，后背也弓了起来，林恩宁心中五味杂陈，心里明明很高兴却笑不出来，只剩眼泪在眼眶打转。
两人相视片刻皆不知如何开口，她只好拿起父亲的行李，说：“我们先回家，回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