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头还没干呢!”李母拍着门,“头吹干了再睡。”
“我都擦干净了,没事。”李立冬敷衍地回了两句,关上屋里的灯,然后郑重地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打开台灯,小心翼翼从书包里拿出饭盒。
他又用毛巾擦了一遍潮湿的手心,然后打开盖子,把里面的巧克力一颗一颗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一共49颗,用金色的纸包成圆球。
他撕掉商标剥开糖纸,露出裹着坚果碎的巧克力球。
一口咬下去才发现里面还有夹心,像芝麻酱一样。
李立冬眼里闪过一瞬快乐的光芒,但这份快乐转瞬即逝。
他把剩下的巧克力一颗一颗装回饭盒,熄了灯,颓然躺回炕上。
这个牌子他在镇上的超市见过,这么多至少要200块钱吧?
200块,可以在食堂吃20天饭。
他翻了个身,忘着窗外的星空出神。
雨后月明星稀,夜空开阔辽远。北极星格外明亮,挂在墨蓝色的夜幕上,就像一颗高不可攀的水晶。
他忽然用毛巾被蒙住头,仿佛蒙住双眼就能斩断心底疯涨的妄念。
普通人大概一辈子摸不到天上的星星吧?
所以他告诫自己,不要想,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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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到了,十三中放三天假,林振昌说好了要亲自来接女儿回家。
可等林恩宁站在校门口,拨通父亲的电话后,才知道父亲把这事儿忘了。
“哎呀宁宁对不起啊!爸爸忙昏头了!公司这几天老有劳务来闹事,我都忘了明天是国庆节了。”
“那你忙吧,我坐公交车回去。”
“我让老郑去接你啊!你在学校等会儿。”
“学校都关门了!再说郑叔叔过来也得一个多小时,还是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吧。”
“啊也是,那、那爸爸忙完晚上带你出去吃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啊?吃广东菜还是吃日料?要不西餐…。”
不等林振昌说完,林恩宁就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站在公交站站牌底下,朝着康养中心的方向发愣。
父亲永远是最忙的,母亲去世三天后,他就开始加班应酬。
舅妈跟她说,要体谅男人的不容易,他们要挣钱要养家,自古忠孝难两全。
可林恩宁偏偏就是体谅不了。
她不是不理解父亲的工作繁忙,她只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不悲伤,甚是迅速忘记了伤痛。
即便亲戚们都说石澜病了许多年,又不是突发意外,亲人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
可她现在一想起母亲,心就会很痛很痛。
父亲呢?
他有心吗?
“你在等车吗?”熟悉的自行车出现在面前,李立冬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还要去康养中心吗?”
李立冬好奇地看着她,不明白林恩宁为什么现在还要等这趟车。
第23章
林恩宁这才发现,她习惯性的站在马路对面的47路公交车站牌下,却忘记了回市里的公交车是另外一个方向。
她望着康养中心的方向,那些两人一起走过的夜晚和清晨瞬间浮现眼前。
“你能再带我去一趟康养中心吗?”
林恩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但她此刻内心真实的想法就是这样。
李立冬没有任何疑问,干脆利落地用下巴指了指后座,“上车。”
不同于前两次,今天的自行车骑得很慢,颇有一种悠游乡村的错觉。
天边大团大团的云朵浮在山顶,夕阳照在上面显出橘粉色的柔光。
望着那种大片大片柔软又温煦的云,阴霾的心情渐渐转晴。
她指着天边的云忽然说道:“你看,那些云是粉色的!真美啊~”
李立冬望向远处,夕阳还未完全落下,周遭的山岚和云朵在霞光的照耀下,像画一样。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女孩儿,霞光也洒在她脸上。
她望着天边淡淡笑着,白皙的脸庞透着粉,薄外套的帽子被风吹起,一跳一跳挂在脖子后面像一只顽皮的小狗。
少年回过头,迎着风卖力地瞪起车也弯起了嘴角。
“那是什么花?”林恩宁忽然指着路边的农田说,“好漂亮啊!”
李立冬把车停下,然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挠了挠头,“那是…。高粱。”
“高粱?”
林恩宁有点尴尬,想起上次不认识芋头,这次又把高粱当成花,垂眼自嘲,“我是不是特别白痴,什么都没见过。”
见她突然低了头,李立冬把车停在路旁,然后跳进农田折了一支高粱穗儿,三步两步跑回来,举在林恩宁面前,“你是城里人,地里的东西没见过很正常。我们农村人进了城才是真的白痴。”
林恩宁接过这支沉甸甸的谷穗儿,暗棕色的果实就像一簇深红的花。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不是食物状态的高粱,忍不住剥了一粒种子下来。
“你别这么说,人只分善恶,不分城里农村。有些城里人满眼都是钱,一点良心都没有,比你差远了。”
林恩宁说完仿佛吐出一口恶气,她摇着手里的高粱穗,笑容明亮,“原来高粱长这样,谢谢你。”
“你老谢我干啥。”李立冬抓了抓脑袋,羞涩地转过身。
他再次跳进田间,不多会儿手上握这一把五颜六色的植物回来,然后一一递给林恩宁,讲解道:“这个是小米,跟高粱一样,抗旱耐涝耐盐碱,一般都在贫地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