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玉流问:“好听吗?”
“还行。”
“我说了这么多,换你来了,你娘是谁?”
“……姐姐你还真是绝不吃亏的性子。”
小白无法,只得开口:“寻常人,只是长得好看,人不怎么不聪明,出来没多久就被骗了,所以那块黄玉……”
玉流吹风:“不急,放我这儿比你自己收着要安全。还有其他要问的吗,没有就赶紧滚,不然我滚了。”
“有,”小白说得急,说完又不急了,拖拉了很久,低头轻声问,“姐姐收留我是因为可怜我吗?”
“小弟弟,你能活到现在,不该这么笨的啊,你该问‘姐姐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记恨宋家,方便以后找他们报仇吗’才对。”
“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玉流感慨:“哎呦,这世道还是好人多啊。”
“所以为什么,既然恩怨已了,为什么还要讨厌姓宋的人,姐姐你,真的……”真的是讨厌姓宋的人吗?
玉流:“小弟弟,我的脑子是有点慢,但还没有慢这个地步,别以为绕了这么一大圈我就听不出来你想套我话的意图。”
小白:“这么明显吗?”
“明显啊,”渐起的酒意让玉流更加容易被情绪左右,望着无边的黑色,她难掩神伤,“小弟弟,孤儿讨厌有家的人,更讨厌有家不能回的人。”
“姐姐是孤儿吗?”
“差不多。”
“还能这样说吗,难道不应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吗?”
玉流的默不作声在小白看来是否认,他绷着脸:“姐姐你真的是在说自己吗?”
“不……”玉流如棉轻的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她在孤月下看见了海市蜃楼。
眼前聚起一潭幽绿的湖水,绿藻于树下摇曳,一尾红鲤跃起,衔叶而食,鱼尾溅开水花,将绿藻打在枝头,经年累月生成蔓草的模样,逐渐长出蜿蜒细长的藤枝,带着尖尖的勾刺。
它本该上树的,却不知为何突然调转了方位,朝她而来。
只差半寸的距离,嚣张的蔓草竟然变成了她自己。
眼前薄薄的夜雾消散开,玉流平静下来。
白刃静和,映出玉流一侧的眼,一如狼子,野心勃勃。然而许多年前,她还只有一双暗淡冷漠的眼睛。
是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的长久年月里,长剑于手,落败从心,在别人的影子中,她握着自己雕的木剑,不甘与不愿存聚,在一个暴雨之夜,她决心撄锋谋上。
不想永远位居第二,更不想永远只是谁的师妹。
但能伤他的,只能是她。
玉流的双眼浴上一层血气,她摸着剑鞘,上面是一道道细腻入微的纹理,祥云游鹤伴着零星的曜石。
世人皆知名剑碎情,但莫悔才是她师父的剑。
在她入山前,师父就将碎情给了宋繁声,而莫悔,直到宋繁声死后,他才交予她。
寒霜流铁,前路莫悔。
但师父在送她下山前,说得却是碎情莫悔。
她曾一度不解,后来发觉,物是人非,很多执念追寻早已没了意义,她只要做好自己认定的事就足够了。
“……不是,”玉流作势起身,“好了,我要走了。”
“我叫寻白,赵寻白。”他突然道。
玉流不说话,小白攥着袖子,勇敢道:“姐姐你不问下去吗?”
“你叫钱不黑都和我没关系。”
“姐姐,你这样会让我很尴尬。”
“所以呢?”
小白说得很慢:“白是太白的白。”
在不知看向何处的无言中,玉流终于再多说了一句:“长庚星啊。”
“长安少年游侠客,夜上戌楼看太白。”玉流仰头,长庚星不明,她却在似醉非醉的梦中,找到了那颗藏在浮云后的星辰。
她站起来,眼尾垂下,坐太久后有些轻微的眩晕,她用长剑作杖,勉强稳住了身子:“回去睡吧……赵寻白。”
第52章 生热病
◎“师兄……师兄……”◎
玉流大抵真的没骗小白,她就是喝醉了脑子有病,忘了白天在山里吹了冷山风,夜里酒醒了一半衣裳就单薄地跑出来,陪着这个蠢孩子观星吹夜风,给自己累得半垮的身子上添上了最后一根要命的稻草。
在一个凉爽晴和的清晨,玉流得到了不爱惜自己的报应。
她发热了。
不正常的红晕与热气烧晕了玉流,本是该起床的时辰却陷入更深的沉眠,像是在云端,又像是在泥潭,她醒不过来,先醒过来的成了抱着她睡觉的敏郎。
怀里的人满身呼呼的热风,像夏末的火炉,又湿又烫。
“大人,大人?”
“呃,嗯……呼……别……”
玉流难受地皱起眉心,动着喉咙,勉强发出点声音回应,而眼睛,根本睁不开。
看着她的反应,敏郎察觉到了不妙,放在被子外凉了的手背盖上她的额头,很烫。
“大人,你病了。”
“没、呕……没有。”
生病了依然嘴很硬。
敏郎叹气:“大人,你摸摸你自己,烫得都快熟了。”
“胡、胡说。”玉流翻身,努力地抬起手,手掌也是热的,额头也是热的,她没感觉到任何的差别,只能感到无力和酸软,还有咽喉要死的痛感。
“小郎君,”玉流觉得咽颈仿佛被撕裂了,干咳着,“咳咳咳,我……喉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