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现在是在为她说话吗?”
短暂的不解后,刹那的灵光福至心灵,他的暗喜都快藏不住了:“大人,嗯,是在吃错吗?”
“吃你个头,”玉流今日听不得醋这个字,磨着牙道,“你都听到了吧。”
“我该听见什么?”
又来了,又装这么无辜单纯。
“别给我演戏,赵颐嗓门那么大,我知道你听见了。刚才吃饭的时候看来看去,这时候又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好吧,大人……”他支支吾吾,心底的委屈登时浮上来,“真的是要把我,嗯,送出去吗?”
玉流没有半分犹豫:“我在考虑。”
“什、什么!”这是该从她口里说出的话吗!
玉流撑着脸,道:“她看上你了。”
敏郎嘟哝:“那又怎样。”
玉流睨了他一眼:“她是郡主,金枝玉叶,无上尊容,平时住的是大宅邸,出门坐的是好轿子,穿衣梳洗,一日三餐,都有仆人伺候,跟着她能享福,跟我一起,只能沦落过这样的苦日子。”
“就是你的兄弟会多一些。”玉流说着,没忍住笑了声来。
“可、可是大人前几天才说过喜欢我!”
“我醉了,”玉流眼皮都不带抖的,”我忘了。”
“我没忘!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敏郎急得说得飞快。
玉流挑眉:“怎么,你想我记得那晚上发生的事情?”
“……那大人还记得吗?”
“不好说,累一会儿醉一会儿的,我记不清了。”
“所以,嗯,大人是因为、因为上次我做得不好吗?”
玉流一时没反应过来:“上次,你做了什么?”
敏郎的眼眶红了,小珍珠就要掉下来,可怜呜咽:“病、病前的那一晚。”
一些零散的记忆涌上来,玉流的脸霎时难看起来。
“你还敢提这件事?”
“真的就因为这个吗?”
怎么可能,真的要命……她要怎么和自己说,她对他的师兄求欢被拒。
玉流的默然在他眼中变成了默认:“那我们现在,要不要补回去,毕竟心意相通了呢。”
小郎君如玉的脸上显露羞涩,羞涩中又带着点不怀好意,甚至还有些不可言说的期待。
“敏郎,这是白天。”玉流指着外头明晃晃的太阳。
“天黑就行了吗?”
“你在说什么呢?”
敏郎突然起身,扯出烟雀灰的褥单,四角铺开,兜住鼓鼓的风。他松开手,薄薄的一*层如黑灰云雾,慢慢降下来。
在她的惊讶中,娇羞的新娘子掀起盖头,扭捏地挨过来:“这样,就是天黑了。”
一阵的难言后,玉流问:“你这是在心急吗?”
“是。”他倾身压来,咫尺间呼吸都是紧贴的,如交尾的细长白蛇无声地缠绵,冷血的兽用落着莹莹冷光的蛇身蒸腾那点微末热意。
逼仄的黑夜中,狭窄的空间里,他的压迫极强,玉流有些燥:“你……”
他又仰起那张不谙世事的脸:“我……什么?”
能有什么,自然是你想撕开我的伪装吗?
心渐渐揪紧。
那怎么行呢?我都还没撕开你的假面具。
双双沉默相望,玉流在一霎的恍惚间,似乎理解了他当初为什么要如此煞费苦心地归来。
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能以寻常的相处之道走下去的关系。
她原以为只有她有病,如今看来,他也一样。
褥单中的呼吸起起伏伏,犹如狂风中的丘陵山谷,暴雨晴天,瞬息更改。玉流抓住了褥单的一角,揉成一团。
既已黑夜,死鬼成活人,活人也该当一次死鬼了。
玉流侧身,矮他一个头的大人强硬地扯下小郎君的领子。
唇贴上唇,她说:“张嘴。”
怎么还是有点淡淡的苦味,算了,不管了。
气息渐渐稀薄,泄愤一般的啃咬,尖牙毫不犹豫地咬下唇上的一点皮肉,而后舔着,轻轻安抚。
锈色在两人口中蔓延,她抓住了他的手腕,放在他的心口:“我想确认。”
玉流难得清醒的主动,让他一阵的晕乎:“确认什么?”
“确认……”你还活着吗?
玉流笑笑:“没什么。”
在几乎没有空隙的两道身躯间,手就这样往上游走,她抚上了他的脸,就在他以为她要继续往上的时候,玉流一个转弯,移向了耳后。
“大人,”他拦下她作乱的手,“不要乱摸。”
玉流盯着自己的被抓住的手,不赞成:“小郎君,不摸怎么做?”
他的脸因为她直白的话语瞬间升红。
玉流却离开了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小郎君,你有没有想过,会被我杀死?”
指尖微动,敏郎的脸躲在黑暗中,须臾的沉寂后,他才接话:“大人,为什么要这么问。”
玉流的声音如同光影一般明明灭灭:“不知道,想到了就这么问了。”
他低下脸,不知看向了何处:“想过的。”
“如果我现在杀了你,你会恨我吗?”
“如果大人要杀我,我愿意去死的。”
——如果师妹要杀我,我愿意去死的。
咔嚓,心瓷裂开一片小小的口子,蛛丝般的裂缝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