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便低下头,假装出一副不认识陆云晟的样子。
按照原计划,她明明是来当救世主的。
结果没想到救世主出师不利,来的第一天就差点掉进雪坑里。
这样想着,她把头低得更低。
陆云晟也不急着说话,两个人就这么肩并肩坐着沉默不语。
直到手上传来触感,是陆云晟将她的两只手握住——
而后向上抬起。
随着动作到来的是两个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陆云晟的语气平常带笑,说出来的话也平常:
“再低下去,你手要碰到火了。”
不知道是不是靠近火堆的缘故,总之那时天寒地冻,陆云晟的手却是热的。
好像是追求温暖的本能占据上风,姜苡枝没有甩开他的手。
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抬起头,也故意做出平常的样子和他说话:“你不问问我来干什么吗?”
被问话的人闻言点点头,顺着她开口,语气却实在听不出多疑惑:“那你是来做什么的呢?”
倒更像是在哄小孩。
偏偏姜苡枝对这套很是受用,她笑得眼睛弯弯,还不忘胡说八道:
“我就是随便出来散散步啊。”
陆云晟陪她笑:“这么巧,我也是来这散步的。”
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姜苡枝三两下起身走过去坐进陆云晟怀里,对方也很从善如流地接住她。
姜苡枝玩似的戳戳他的脸,又玩似的开口:“那既然我们这么有缘,我就大发慈悲给你算上一卦吧。”
陆云晟笑着把头凑过去,表示洗耳恭听。
“我刚才夜观天象,发现这里的地底下原本埋着一堆矿,”姜苡枝把故弄玄虚的神棍样展现得淋漓精致,“结果突然打仗,连那些矿都被炸出来了。”
“那些有毒的东西虽然不至于让人死,可是生病也绰绰有余了。”
话像珠子一样被一连串地吐出来,姜苡枝的眼睛骨碌碌地转,挺骄傲地观察陆云晟会有什么反应。
难得出乎意料的,姜苡枝看见他失神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他很快又恢复带笑的样子。
姜苡枝看着他墨色的眼眸深邃,忽然伸手摸摸她的脸。
“冷不冷啊。”
他没想到她千里迢迢地到这个天寒地冻的地方来,只是为了告诉他这件事。
姜苡枝像是有读心术一样洞察他心中所想,也可能只是单纯地学他前言不搭后语:“感不感动?”
没等到他回答,姜苡枝就瑟缩着身子缩进陆云晟怀里,在他颈窝乐此不疲地蹭蹭。
而后一本正经地回答他上一个问题:“有点。”
陆云晟不知道从哪里拿来条毯子把她裹好,从这个角度,他只能够看到颗毛茸茸的后脑勺。
好像在此时此刻,一切事情都暂时地不复存在了。
无论什么事情都和他们没有关系,外面白雪皑皑,他只看到姜苡枝。
“谢谢。”
这话故意被说得很轻,可姜苡枝还是听去。
她重新直起身,略显臭屁地说了句不客气。
“不过你要是实在想谢我也不是不可以。”
她故意凑到陆云晟耳朵边,天气寒冷,说出来的话顷刻带上湿热的白气——
“那你答应我,你一定处理好这些事,一定好好回来。”
原先虚搂在腰间的手忽然收紧,姜苡枝被带着重新弯下身。
陆云晟难得语气珍重:“好。”
好奇怪,只是简单一个字,就使她心里泛起莫名的情绪,于是姜苡枝再次直起身。
她忽然转瞬即逝地咬了下陆云晟的嘴角,便迅速地仰着身子向后退。
还要得逞似的向他坏笑,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对了,我明天……”
对方没让她把话说完,尾音便尽数被吞下。
雪落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或者是注意力都被眼下更重要的事情吸引去,导致听觉变得迟钝。
姜苡枝下意识闭上眼睛。
腰后的手跳舞似的向上移,明明只是蜻蜓点水一样划过去,却还是留下奇怪的感觉。
一定是天太冷了,才会觉得烫的。
手在后脑勺停下,食指抬起又放下,哄小孩似的拍拍她。
久未添火的火堆因为燃尽而熄灭,两个人也分不出心思顾及。
姜苡枝被压着没法向后退,便索性向前去。
靠热源近些,也不算什么站不住脚的理由罢。
【📢作者有话说】
最近怎么这么多烦人事不是说我是最幸运的人吗
第61章 告别
◎好想你。◎
为了赶上傅莺的十八岁生日,姜苡枝探索北陌的旅途只持续短短一天,第二日她便启程回去。
这个时间安排堪称精妙绝伦,等姜苡枝回到南辰,她甚至还有几天能够用来筹备傅莺的生日相关。
那天在最后如约而至,平日里故作高冷的傅莺一反常态,终于发出些属于小孩子的欢声笑语来。
姜苡枝权当她转变思想,忽然觉悟其实把笑挂在脸上也不算是什么不酷的事情。
由于傅莺的身份特殊,这场生日宴的规模算不上宏大,只是在某个酒楼的包厢中邀请了几位熟悉的人一同为她庆祝。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在这个世界,十八岁甚至还没有十五岁来的重要。
如果不是姜苡枝早早就执意要求,甚至没有人会在这天如此大张旗鼓地庆祝。
今日的寿星没有太多寿星的样子,反而更像是收到邀请来为别人祝贺的人。
姜苡枝看她大口吃菜,时不时与一边的陈瑛瑶闲聊两句,算了,只要她开心就好了。
这样想着,没有寿星样子的寿星却忽然毫无征兆地站起来,话是对着姜苡枝讲的:
“姐姐,我要敬你一杯了。”
傅莺一开口,席间的所有人便立刻噤下声,只将视线落到她们两个人身上。
莫名成为焦点之一的姜苡枝一头雾水,却还是举起杯子站起身来。
傅莺当然将她的疑惑尽收眼底,于是她继续开口:“虽然很不想说,但还是要谢谢你的照顾。”
她好像不擅长或者不屑于说什么煽情的话,说完这句后便闭上嘴不再开口。
于是姜苡枝适时把话接过去,她祝她生日快乐。
傅莺还记得,只有姜苡枝一个人会这样——
她会把生辰称为生日。
会近乎执拗地要求她一定要好好过十八岁生日。
**
生辰宴圆满结束,也代表着傅莺正式进入十八岁。
之后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成年的傅莺仍然可以随处乱逛,也仍然不能够到听月楼前面去。
姜苡枝的日子也没有什么不同,她仍然在无聊的时候出去转几圈,或者干脆呆在屋子里睡觉。
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今日的姜苡枝选择了前者,正好碰上闲来无事,她索性去街上挑几块布匹给自己和傅莺做点新衣服。
采购的过程算得上顺利,姜苡枝带着东西满载而归,春天的太阳还算不上毒辣,此刻正暖暖地洒在她身上,倒像是给她镀上一层金光。
姜苡枝原以为这会极普通的一天。
直到她慢慢踱步回住处,还没到门口,便在不远处看见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影。
姜苡枝想也不想便朝他奔过去。
对方似乎早就已经注意到她,提前便张开手做出接住姜苡枝的准备。
冲过来的人不免由于惯性而保持原来的运动状态,可陆云晟却稳稳接住她。
他见姜苡枝忽然笑得可以说莫名其妙,便边抱着她向里走边问她,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心情不错的姜苡枝当然乐得回答:“又不是只有开心才能笑。”
像是为了增加这句话的可信度,姜苡枝把头埋起来,好掩耳盗铃一样地让陆云晟看不见她。
陆云晟点点头,好像是承认她的话的确很有道理。
他身上没由头的草木味扑面而来,同太阳一样暖烘烘的,姜苡枝靠在陆云晟肩膀上,没忍住微微拱了拱。
接着又开口,说出来的话像是喃喃自语:
“好想你。”
陆云晟没说什么,只拍着她背稳步向前走,一直到把她放在椅子上坐下。
姜苡枝在椅子上习惯地晃晃腿,对方却没有与从前一样在她旁边坐下。
相反的时,他只是弯腰站在面前,好平视着与姜苡枝面对面。
两个人就这样相互看着。
过了这么久,他也终于能够岁月静好一样地好好看姜苡枝。
同从前一样,她的脸上还是带着笑,好像没见过什么烦人的事情。
这样最好。
陆云晟忽然向前来抱住她。
“我也想你。”
**
时间继续向前走。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什么要紧事,两个人的日常便是聊聊天,出去逛逛,玩玩游戏,做做手工,诸如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