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俊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棠韵,她直视过去,“你想说什么?”
“姐,姐夫真的对你很好,不会是骗我的吧。”
棠韵笑了笑,果然长大了,都知道关心她了,跟以前不一样了,她欣慰笑了笑,拍了拍棠俊的肩膀,“我没事,你好好工作,不用操心我。”
对于棠韵的回答,棠俊应该很不满意,不满说道,“姐,我是男人,不是小孩子,你不要哄我。”
棠韵收起脸上的笑意,凝了凝神,认真说道,“等姐夫有空,我会让你见见他的。”
“真的?”
“真的。”
“你工作的事情落定了?”
“等会就去,跟我同学一起,就在市中心的超市做理货员,不忙时可以帮忙外送,也算钱的,还交五险一金,我觉得很好,我年轻,就应该好好工作。”
说起工作,棠俊头头是道,他脱离社会好几年,能顺利找到工作也不容易。
那种白领坐办公室的工作他也投了简历,几乎无一例外都被刷了,好在他心态调整得不错,也不好高骛远,知道自己优势不多,就找要求低点的。
这份工作是同学介绍的,没有学历要求,勤快点还能多挣钱,他觉得很合适他现在的状态,有工作让自己生活下去,然后把家里支撑起来,棠父快点好起来能出院修养,就是他目前最朴素的愿望。
“你去吧,我上去了。”棠韵叮嘱了几句,转身朝医院大厅走去,棠俊却又喊住了她,“姐,你别跟妈吵架,这几天她也挺不容易的。”
意外于棠俊的提醒,棠韵轻扯上唇,“我知道了,不会跟她吵架的。”
毕竟都不容易,她也只是被生活裹挟着前行,无力招架的普通人罢了。
出了电梯,棠韵快步穿过走廊,目光扫过门牌号,推了进去,棠母正帮棠父擦拭身上,她手里拧着毛巾,看到棠韵过来,没像过去那样瞪着她骂,看了她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在手里的活上。
棠母想帮棠父擦后背,她力气太小,棠父瘫痪使不上一丝帮助,棠母脸都憋红,棠韵赶紧上前一步,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妈,我来。”
棠母讪讪退了出去,把空间让给棠韵,声音温和,“来了。”
这几天棠母也想了很多,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不会再差到哪里去,她这一辈子就为两个男人活着,一个是老公,一个是儿子,从来没把女儿当回事。
她从她母亲那里学到的就是这样的,所以她只是沿袭了母亲的方式而已。
谁知道她老公瘫痪了,她的天也塌了,后半生不仅靠不上老公,她还得伺候照顾老公。
又想到家里儿子才找到工作,老头子住院也是棠韵拿的钱,想起她上班也没多少钱,每个月还要给家里拿一些,她一直苛责的女儿,在她最难的时候,独自撑起了这个家。
想到这些,她对女儿越发愧疚,提醒自己以后都要对棠韵好些,过去不能弥补,以后她会好好待她的。
“来了。”察觉到棠母态度微变,棠韵也没多在意,以往她送钱回去,棠母就是在这种态度,钱送完了态度也就变回去了。
换完衣服,棠父醒了,他抬抬手,握住了棠韵的手,想说什么,透明的鼻饲管从鼻孔伸出,随着张口涎水也流了出来。
根本就说不了话。
看到这一幕,棠母的眼眶就红了,往常如山如墙的男人倒下,只能任由人照顾一辈子,她想起来也难受。
棠韵还好,她工作就是照顾病人,见多了会觉得能活下来就是幸运的,说不定以后棠父还能恢复一些。
整理好棠父脖颈处的被子,棠韵把盆、毛巾放好,看向棠母的方向,“医生怎么说?”
棠母顿了顿,“医生说脑溢血导致右侧肢体瘫痪,语言功能也受到了影响。不过。他现在醒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棠韵点头,脑溢血有多危险,她是知道的,棠父能捡回一条命,现在还活得好好的,确实是烧高香了。
许是棠父也听到了,他嘴唇颤抖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几个音节,右手抬起又无力滑下去。
看到自己男人这幅模样,棠母心底还有点接受不了,她用纸巾擦去棠父脸上的泪渍,“他想说话,但说不清楚,不过他能听懂我们说的。”
难得的,棠母语气温和,这也是彼此间少有时刻,在不谈钱的时候,棠母对棠韵展示的柔情。
棠母目光落在棠父身上,手指拍拍他的手背,对棠韵说道 ,“你坐这儿陪陪他。我去打点热水。”
说完,就拿起暖水瓶,往打水房走去,经过棠韵身边时,拍了拍棠韵的肩膀。
很轻,棠韵身体僵直,这是她有记忆以来,棠母第一次温和碰触她的身体。
可能确实是棠父突发疾病,刺激到了棠母,所以她对棠韵的态度,没有了往日的剑拔弩张。
等棠母回来,棠韵开口,“你回家洗洗去吧,我这会先顾着,你也休息会晚上再过来。”
棠母愣怔了几秒,才说,“好,我忙完就过来,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
“好,我等你。”
棠母走后,棠父也闭眼睡着了,棠韵看着病床上消瘦的男人,一时感慨良多,说实话她心底对父母没有任何怨恨,也不可能。
毕竟,他们的偏心,一直都是赤裸裸的。
她早看出来了。
虽然看到了棠母态度的转变,但她分不清楚棠母是一时兴起,还是真心的。
算了,静观其变的。
无论棠母选择怎样的态度,她都等得起。
临到傍晚时分,等她帮棠父打完胃管的食物后,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棠母神色平静走了过来。
看到下午棠韵把棠父照料的很好,她连忙说,“你赶紧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吧。”
棠韵点点头,“明天是得上班。”
看着老人有些念念不舍的神情,棠韵终不忍狠心,多解释了一句,“棠俊开始上班了,您的生活也不用担心,以后我和棠俊会负担你们的。”
算是给棠母吃了定心丸。
听闻,棠母面露喜色,棠父瘫痪后,她又不能上班,最担心就是自己和老头的生活问题,这事上现在女儿松口了,她心里松快了几分。
“韵韵,给你们添麻烦了。”棠母说得恳切,态度真诚。
许是棠母对棠韵说了太多她从未说过的话,她这会倒也习惯了。
“我们都会好的,我先回去了。”棠韵说了两句鼓励的话,关键时刻,她知道棠母也需要打打气。
走出医院大楼,包里手机响了,以为是贺凛安打来的,她面带喜悦解锁,看向屏幕,是白周打来的。
猜不透他有什么事,棠韵接过,完全公事公办的语气,“你好,白医生,有事找我?”
那边传来温和的笑意,“棠护士,没有事就不能找你,好歹我们是校友,只叫白医生是不是太见外了?”
棠韵:“没有没有,离开学校后都没怎么联系,我觉得还是称呼白医生更合适。”
严格说起来,棠韵都没有把白周定义为朋友。
“那行,”白周也没跟棠韵纠结细枝末节的问题,直抒来意,“母校马上要办校庆,你会去参加吗?”
第50章 磨蹭 “想跟你做。”
还没回答, 手机里又进来一个号码,是贺凛安的,她只好说, “不好意思,白医生, 我老公来电话了,等会再回你哈。”
电话里, 白周顿了顿,说了句,“那行,我晚上给你发信息,你先接你老公的电话。”
挂了电话, 他出神盯着电话屏幕看了半天,大手点进去棠韵的朋友圈,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一种无力感冒然生出, 想了解她的过去也无从得知了,不知道这些年她过得怎么样。
意外她这个年纪就结婚了, 还有了老公, 不过一想也合理,她漂亮又优秀,身边肯定不缺追求者。
说起来,男人总有些执念的,以前在学校,不觉得女同学、女校友有什么特别,等出了社会才发现, 还是同一个学校的人更好。
大学时,棠韵对他态度并不热络,他尝试努力了一段时间,收效甚微,遂选择了放弃。
这次重逢,他坚决认为是缘分使然,电话里棠韵说她已经有老公了,此刻,他面色阴沉了几分。
那又怎么样,真比起来,还是他先认识棠韵的。
捏了捏手机屏幕,白周神色多了几分果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