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恐怕连自己是一个女人也忘了，怎么开口闭口就是‘一介女流’？
怎么，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吗？
更何况，眠芷不是你口中低贱的戏子，
她是我爱的人，是我世界里最美好的女人，
我愿意为她剥螃蟹，愿意为她描眉，愿意捧着一颗心奉上，
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事情，怎么就不如你的眼了？
至于身份，堂堂梨园班主怎么就让你说得一文不值了？
伶人戏子又怎么样？这钱是人家干干净净地自己赚来的，
总比不劳而获的人强。”
苏氏可没见过这严子霖一次性跟她说这么多话过，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能怼人，
苏氏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愣愣地看着严子霖。
还是苏婉柔出声解了她姑妈的尴尬，
“姑妈，我听说你买的钢琴前几日送来了？”
苏氏神情恍惚地应了两声，
“……啊？
哦，对，婉柔，你快给你表哥演奏一曲，
这西洋玩意儿我也不会弹，还得是你这大演奏家来。”
苏婉柔腼腆地笑了笑，
“姑妈，没有你说得那么厉害了，
钢琴很简单的，随便弹弹，练一练就能到我这种水准了。
不过司女士想必没有听过钢琴这种乐器吧？
毕竟你一直在小小的梨园，应该很难和外界沟通，消息不灵通也是正常的。”
看着女孩子洋洋得意地样子，司眠芷笑意更深，
她应声，
“嗯，你真厉害，
还是你厉害，我就在梨园这种小环境里才能有意义。
不像你，还能接触西洋乐器。”
苏婉柔听她这一番话，怎么想怎么觉得瘆人，
她可不会觉得司眠芷这是在夸她，
但是现在也只能强作镇定坐在钢琴前，
一架英国牌子的摩德利的黑色钢琴正端放在大厅正中央，
苏婉柔深吸一口气，这是在司眠芷和严子霖面前展示自己的唯一机会了，
也是她眼里能战胜司眠芷的唯一本事。
她伸出手，按下第一个琴键，
叮——
钢琴的音色是单纯而丰富的，柔如冬日阳光，盈盈亮亮，温暖平静。
清冷如钢珠撒向冰面，粒粒分明，颗颗透骨。
严子霖并不在意苏婉柔弹了什么曲子，也不在意她弹得如何，
他只是微微低头，对着司眠芷低声说到，
“你不用管她，会弹钢琴有什么的，她还不会弹月琴呢，
你不要在意这些，要是想学，明天我就带你去琴行。”
司眠芷侧头看了一眼严子霖，男人皱着眉头，对苏婉柔很是不屑，
又害怕司眠芷会在意这些，因为方才司眠芷的那段话让严子霖信以为真了，
生怕她心里面难受，所以急忙安慰，
她微微笑了一下，
“没事，你倒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严子霖没有回答她，
他不是草木皆兵，而是因为司眠芷的每一个心情和每一个想法都对他十分重要，
苏婉柔已经弹奏起来了，
不得不说，苏曼殊的琴声确实很动听，
流畅度很高，能看得出来这是苏婉柔非常熟练的曲子，
女孩子弹奏起来的时候，表情投入，全身心都专注于她手指的琴键上，
宛若舞蹈的指节灵活，像是琴键上肆意飞舞的蝴蝶，
一曲奏了，苏氏激动地鼓起了掌，
“好！”
老太太面色发红，表情骄傲又满意，还刻意瞥了一眼司眠芷，
眼神中满是“瞧瞧，你不行吧？还是我们苏家的骄傲苏婉柔拿得出手。”
第293章 戏子不误国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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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眠芷笑而不语，秉着对苏婉柔曲子的赞同还是鼓了鼓掌，
这苏婉柔一见这司眠芷都为她鼓掌，内心自信心爆棚，
想想看，你的情敌都为你鼓掌，是不是证明你已经优秀到一个很高的程度了吗？
苏婉柔抿着嘴，面上露出一抹胭脂红，
她看向严子霖，
司眠芷愿意鼓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肯定，而严子霖的肯定才是苏婉柔的唯一需求，
男人站在司眠芷身后，脸上看不出什么欣赏或者赞叹，似乎只是平淡地听了一曲，
可是明明是苏婉柔弹奏了曲子，可是严子霖却一直紧紧地守卫在司眠芷的身边，
好像一个深情款款的绅士，
他眼里没有对苏婉柔曲子的欣赏，没有惊讶的目光，
苏婉柔没有从严子霖对司眠芷的目光里夺去半分。
她按耐心中的伤心，看着严子霖，委屈地问道，
“……子霖哥哥，你不喜欢吗？
为什么都不鼓掌呢？”
严子霖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他为什么要鼓掌？
“眠芷不都给你鼓掌了吗？
她就代表了我。”
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显然并不符合苏婉柔的预期，她有些愤愤地将不满撒到司眠芷身上，
“……也是，鼓掌又有什么用，
反正司女士也不会弹吧？只能鼓鼓掌以作安慰了。”
司眠芷本来真的没打算在一个人引以为傲的领域将她打败得体无完肤，
可是奈何这位小姑娘实在是想要挑衅她，
所以……
她就却之不恭了。
“啊，苏小姐确实弹奏的不错，只不过颗粒感稍微有些弱，
你的音与音之间总是黏起来的感觉，是因为掌关节不积极，
不过可以尝试一些高抬指练习，可以打上节拍器,
一拍一个音,手指要尽量高抬,发力弹下去,指尖抓住琴键。
弹下一个音后,上一个手指要赶紧松开,这样就有颗粒感了。
而且还有一些小问题，比如手指独立性较差，
手型也有些问题，很多人并不在意这个问题，但是其实很重要的，
还有……”
“闭嘴！你既然这么厉害干脆你来试试啊！
一个不会弹钢琴的人凭什么在这里指导我？！”
苏婉柔恼羞成怒地打断了司眠芷的长篇大论，
那些话她感觉很熟悉，好像自己的老师也曾经说过，但是她并没有在意，
可是，司眠芷不是不会弹钢琴吗？
严子霖也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看向司眠芷，
“眠芷，你会弹钢琴？”
女人的笑容很温和，
“嗯，确实学过一点。”
苏婉柔暗中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
司眠芷就算指出来了她的问题又怎样？
反正她又比不上自己，只是一个初学者罢了，恐怕也是跟风玩了一玩而已。
想到这里，苏婉柔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呵，那就请您这位‘艺术家’也来弹奏一曲吧？
毕竟您都能指挥我了，恐怕弹得也很不错。”
司眠芷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苏婉柔，
她红唇轻启，询问道，
“你确定要我上去弹吗？”
苏婉柔皱了眉头，她不知道这女人又在玩什么把戏，
难道说，这个司眠芷其实弹的很差劲，但是又不想丢了脸面，就要用这种唱空城计的方式让她给个台阶下吗？
苏婉柔被自己的聪慧狠狠地惊艳了一把，她冷哼一声，
“自然，我也想看看你的‘真实水平’！”
司眠芷叹了一口气，
哎，这是她给这个小姑娘最后的机会了，
既然苏婉柔不珍惜，那就不要怪她打击自信心了。
司眠芷缓缓走向钢琴，被严子霖拉住了手臂，
回过头，看见严子霖一脸的担忧，
严子霖害怕司眠芷丢了面子，哪怕自己能为她挽回，可是多少还是会让司眠芷感到尴尬的吧？
司眠芷有些好笑地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宽心，自己能应付得了，
严子霖才将手松开，不管怎么样，他都选择无条件相信司眠芷。
女人坐在琴凳上，穿着传统的旗袍，配上这西洋的乐器，却一点儿也不违和，
相反，人们只能看到优雅和高贵，
相比于苏婉柔方才弹奏时的样子，腰板更加挺直，身姿也更加美好，
苏婉柔暗暗不满，这女人倒是还挺会装腔作势，
她看了一眼严子霖，果然，男人已经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一双深邃眼眸中只有坐着的司眠芷一人，他那滔天的情愫，简直要把司眠芷淹没一样，
她不明白，为什么严子霖会爱得这么深切，这么专注。
哪怕是她对于严子霖的感情也无法到这种程度，
苏婉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对于严子霖的情爱里，除了对于他本人，还有相貌，权势，金钱等等因素的追求，
简而言之，苏婉柔知道自己爱得不够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