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声昏睡得沉,一直没有醒的迹象,哪怕房间外面吵的热闹时,哪怕赵可欣的哭声,也没能将她吵醒。
卫轻蓝面无表情地停了打坐,扭头看在他的床上睡的极沉的江离声,盖着薄毯,呼吸均匀,他收回视线,索性不再打坐,也没像以前一样,拿出剑谱研读,而是懒散地躺去了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哪怕是听见了赵可欣的一番话,他也没有打算要出去给谁个解释。
片刻后,传讯牌一连闪了几道光,他睁开眼睛,拿出来看,有云端的,有莫如烟的,还有太乙陈留安的,云端问他在哪里?莫如烟问他什么时候回宗门?陈留安说他已出了秘境,跟太乙的同门师兄弟们在一起,说他平安,问他与江离声可好?
他一一回复后,又一道光亮,是清虚的宗主玉无尘,不知从哪里听说,江离声与他在一起,问他们如今在哪里?他派人来接,说江离声不必再去昆仑了。
昆仑与清虚隔的不近,若是免得清虚的人再跑一趟的话,是在半路接应最好。
卫轻蓝捏着传讯牌,停顿了许久,才回话,“玉师叔,江师妹如今昏迷不醒,她此回灵府受损,灵力全失,与我有些关联,不若她先随我回昆仑,我想法子试试,看是否能让她灵府恢复,一言半语也说不清,不若待她醒来,我解决几桩门中事宜后,再亲自送她回清虚,向玉师叔陈秉。您看如何?”
玉无尘的传讯也隔了片刻,才说:“灵力全失?不打紧,她时常灵力全失昏迷不醒。你只需告诉我地方,我让人去接,就不劳烦贤侄了,她在昆仑这么久,也给昆仑找了很多麻烦,如今也该回来了。当然,若是贤侄处理完昆仑事务后,若是有那闲工夫,也可来清虚,师叔一定备好上等美酒佳酿,招待贤侄。”
卫轻蓝拧眉,片刻后,终是说了句,“好。”
他发出地址,叫停飞舟,等在原地。
玉无尘这回回复的很快,“一日后到。”
放下传讯牌,卫轻蓝又看向江离声,被他治好了周身伤,没了血污的小姑娘,脸庞白皙娇嫩,睡了这么多天,嘴一直嘟着,大约是对挨雷劈这件事儿很不满,后遗症很大。
他又闭上眼睛,玉师叔派人来接,他没有不放人的道理。跟他说若有那闲工夫去清虚,也是觉得,他不该有那闲工夫吧?
众人发现飞舟忽然停了,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白出了什么状况。
山膏往飞舟下看了一眼,“嘿”了一声,“这是到了柄山了,这山中长着一种树,状似臭椿,叶似梧桐,结荚果,叫茇,能用来毒鱼。”
他摩拳擦掌,“我们被那些鱼害死了,想必这是叫停了飞舟让我们下去采呢。”,它催促祝文茵,“飞舟都停了,你还愣着做什么?走啊!”
祝文茵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也许卫师弟这是这个意思,点点头,“走。”
第112章 看清楚
一人一兽,下了飞舟。
安如许等人一脸莫名,他喊住祝文茵,“祝师妹,你们做什么去?”
“采茇。”
安如许不解。
祝文茵解释,“我们一路上,遇到好材料,就会叫停飞舟。在扶猪山时,我发出求救,也是因为我们停下飞舟去抓䲦鸟,才受困的。”
安如许恍然,“我也跟你们去。”
他快速下了飞舟,摩拳擦掌,“在秘境时,只顾着逃命了,碰到好东西,都没功夫弄,还是祝师妹你运气好,遇到了卫师弟,若我也能遇到他,就好了,也不至于进入一趟秘境,除了弄的一身伤,赔光了丹药法宝外,没什么大收获。”
往回人家进入秘境,都是满载而归,怎么这回他跟着一起运气就这么差呢。
祝文茵点头。
其他人一听,也纷纷表示一起去。
赵可欣没动,虽然已经不哭了,但眼睛依旧红红的。
祝文茵邀请她,“师妹,一起吧?”
“我不去。”赵可欣扭过脸。
祝文茵也不强求,毕竟从小到大,她的师妹从来不缺好东西,本就出身好,师父又疼宠多加关照,她瞧不上茇,也不意外。
于是,一行人都去采茇了,飞舟上除了两间紧闭的房门不开,只剩下了赵可欣。
赵可欣见祝文茵只问了一句就走了,眼睛又红了,以往她的师姐都是向着她的,她想不开时,也会劝她,做什么事情,都与她一起,如今她说不去,她就真的走了。
她十分清楚地感觉到,这一趟秘境后,她变了,变的让她有些不认识。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她一个人坐在飞舟上,难受了好一会儿,冷静下来,也有些后悔。她可以得罪江离声,但她不该明晃晃地得罪卫轻蓝,他修为高,飞舟又是他的法宝,她说什么话,想必他都能听个清清楚楚。
不管江离声与卫轻蓝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但她也不该攀扯卫轻蓝,说那些话罪了人。得罪了他,对她并没有好处。
她站起身,咬唇走到房门口,小心翼翼地道歉,“卫师弟,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胡言乱语,待回了宗门,我自己去执事堂找墨堂主领罚。”
卫轻蓝挥手打开了房门。
房门大敞四开,里面是如何情形,一览无余。
赵可欣不妨她只说了一句话,房门从里面突然打开,她愣了一下,看清了里面的情况,顿时整个人惊住。
只见江离声躺在床上,昏睡着,身上盖着薄毯,但只盖到了腰,衣领开着,身上的衣裳看起来破破烂烂,没有更换,隐约露着她白皙的肌肤,脖颈、锁骨,甚至肩膀,肌肤若隐若现。
这副模样,可以说十分不整洁。
而卫轻蓝,半躺在不远处的软榻上,模样与江离声不同,衣裳整洁,一身绯衣,神色懒散随意,只一双眸子,清淡地看着赵可欣,见她惊住的模样,他声音淡的没什么情绪,“赵师姐,可看清楚了?我是怎么照拂江师妹的?”
赵可欣惊醒,对上卫轻蓝的视线,心下有一瞬间的惊慌惊悸,“卫、卫师弟,我……”
卫轻蓝看着她,“赵师姐既然如此了解,眼见为实,只管出去说,总比没根没据的猜测,要令人信服。”
赵可欣说不出话来。
“没什么可道歉的,赵师姐也不必去找墨师叔领罚,我也不会怪罪赵师姐。”卫轻蓝云淡风轻,“若是赵师姐看清了,劳烦帮我关上房门?”
赵可欣手比脑子快,立即伸手为他关上了房门,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心“砰砰砰”不停地跳动。
她一时间冷静不下来,想着她都看见了什么?看到了江离声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没有换洗,衣衫不整地躺在卫师弟房间的床上,看见了卫师弟面色如常,眉眼清淡,言语随意,打开房间任由她看,丝毫不怕她将这样的情况说出去。
她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脑子嗡嗡嗡,头有些眩晕。
她是为了安如许,而看江离声不顺眼,以至于后来因她不配合远离安如许,而心生怒恨,结下仇怨。祝师姐曾经跟她说过什么?说若是江离声与卫轻蓝牵扯……
但是如今,这样的事情真发生了,她却发现自己十分恐慌。
她想着,是因为她跟江离声的仇吗?牵扯了卫师弟,她就怕了她吗?不,不是,是卫师弟怎么能?他怎么可以?他是昆仑的卫轻蓝啊,是要承宗门重任的少年天才卫轻蓝,他对江离声,到底是什么心思?
是在他眼里,她那副样子,不足以动摇他的一心向道之心?还是他根本不在意被别人知道,传扬出去,令他受人非议?
赵可欣头脑很乱,心也平静不下来,她不知道,都不知道。
祝文茵一行人采茇很顺利,每个人都收获很多,尤其是山膏和祝文茵一人一兽配合默契,仿佛山膏是祝文茵的灵宠一般。
安如许在回程时有些嫉妒,“祝师妹,你是怎么跟山膏这么要好的?江师妹知道吗?”
他记得,在出发前往秘境前,因为他,江离声跟祝文茵也不怎么对付,祝文茵与赵可欣是嫡亲的师姐妹,她们看江师妹的眼神从来都没好眼色,而江师妹躲不过,也同样不给她们好脸色。按理说,江师妹的灵宠,不该跟祝文茵相处的很和睦才是。
祝文茵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江师妹与山膏对我有救命之恩,相处了些日子,自然要熟悉些。”
山膏在一旁接话,“谁跟她要好了?我们就是合作一下而已。”,它用鼻孔哼哼,“就她师妹那个德行,等下了飞舟,我就收拾她。”
祝文茵立即说:“今儿采的所有茇,都给你,我不要,你原谅我师妹一回,她就是被我师父给惯坏了。本性其实不坏的。”
安如许心想,这话说的,赵可欣还能怎么坏?若不是他拦着,她当初都要一剑杀了江师妹了。在秘境里,他本不想跟她一起结伴,但同门弟子,他总不能眼看着她落单,被妖兽吞了,以后还是避着些吧,真是疯起来什么都敢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