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那草垛铺的床一躺,就不管伊诗诗和孩子。
伊诗诗没想到他真的不管就躺下了,她被气哭。
干坐了半天,肚子实在是太饿,就只能去做饭──可当她看到那分配的半袋子糙米时,她又想哭了。
这农场是不是太欺负人了?好歹给点大米或是白面。
就这个能吃吗?
随便煮了个糙米干菜粥。
吃的她眼泪直掉──如果重生要过这种苦日子的话,那她一点都不想要重生。
宋斌也起来吃了,毕竟他肚子是真饿。
这种糙米干菜粥也让宋斌难以下咽,太剌嗓子了。
半天,两人这才吃完,他看着一直掉泪的人,良心还是发现了一回,“我来洗碗。”
伊诗诗的脸色依旧难看。
但想到前世两人好歹后面日子还算不错,心情就郁散了许多。
他们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直至两人睡觉,他们都没发现这孩子一直没哭。
第二天,伊诗诗率先醒过来。
因为她胸部胀痛
虽然她的奶水不多,但这一夜未喂,还是胀痛了。
“昨晚,这孩子怎么没哭呢?”
她有些奇怪。
随即就准备把孩子抱起来的时候,发现孩子的脸一片通红,还浑身冒热气。
她用手碰了下,当即便惊呆了。
忙不迭的就去推还在呼呼大睡的宋斌。
“宋斌,快醒醒,不好了,孩子发高热了──”
宋斌迷迷糊糊的醒来,“什么高热?”
“孩子发高热了,好烫。”伊诗诗急了。
她要是这辈子还只有这么一个孩子,那可就不能出事。
宋斌这下子也惊醒了,他猛的坐起来,然后就探手──烫的一下子就缩回了手。
“怎么这么烫?”
伊诗诗急的不行,“先别说这个了,赶紧带孩子去看看,要不然烧傻了可怎么办?”
宋斌也不想有个傻子儿子,他快速起床。
脸也顾不得洗就抱着孩子出去找昨天的那个负责人。
毕竟他们刚来,哪里会知道卫生所在哪──
“罗场长,我儿子生病发高热了,农场医生在哪?”
罗场长一听这话,他当即朝孩子看过去,顿时被这孩子的脸色给惊得不行。
“你们这怎么带孩子的?这孩子烧成这样才发现?赶紧跟我来。”
好在卫生室离的不是太远,很快就到了。
“小徐,这孩子高热,赶紧给看看。”
小徐一听这话,立即让宋斌把孩子放到木板床上。
他一看这孩子的脸,也很生气。
“你们怎么回事?孩子都烧成这样了。”
宋斌被这一通指责,他脸色也不好看。
孩子发热,他哪里会知道?
小徐先是给孩子量了体温,发现在居然有四十一度了。
“这温度很高,我看看能不能退热,要是不能的话,估计──你们要做好准备。”
他们农场太偏了,离最近的小镇都是好远的,再说这镇上的卫生室跟他这里条件一样。
都是缺医少药。
给打了退烧针。
又喂了一些药。
罗场长看到这孩子病得厉害,也就免了宋斌今天的活。
他没在这卫生室久待,直接走人了。
他这刚走,伊诗诗也过来了。
“怎么样?”
“孩子烧得很高,现在打了针,就等退烧了──”宋斌说到这儿时,不免有些埋怨:“你这当妈的昨天晚上就没有看看孩子吗?”
伊诗诗被指责的很心虚。
她的确是没想起来。
毕竟,她这几天太累了。
这孩子没哭,她哪里会想得到。
一连三天,温度都没有退下去。
就在都以为这孩子不行的时候,温度却是退了下去。
不过──“这孩子会怎么样?”伊诗诗急问,“烧了三天,会不会烧傻了?”
“这个,你们做好准备,这孩子是病毒发高热,依这几天的发病症状来看,这孩子跟小儿麻痹症有些像──就是病毒导致脊髓灰质炎。”
这三天又是抽搐,又是呕吐的──就算不是这个病症,估计脑子也是烧坏的了。
“什么?小儿麻痹症?不,不可能──”伊诗诗觉得天都要塌了。
宋斌也是难以接受这结果。
他儿子前世可是考上大学的,这会儿跟傻了有什么区别?
“那你想办法给治啊!”
这话几乎是高吼出来的。
“我哪有这本事?更何况,这病不好治。”小徐自认要是有这本事,他还会在这里待着?
“你们先把孩子带回去吧!”
伊诗诗看着流口水,且眼神无光的孩子──她一点都不想要。
宋斌的脸色也是阴沉一片。
他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不过,即便是他们再不乐意,这孩子也只能抱回去了。
回到那个破草棚,伊诗诗再也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这可怎么办?怎么会这样?”
宋斌更是烦躁的不行,“还能怎么办?如果真是这病,那可不好治,我们也没有这条件去治。”
他们的钱都赔给了云月。
云月?
“打电话给云月,让她把孩子给接走。”
伊诗诗听到这话,猛的抬头,“对,让她接走这孩子,这都是她的错,要不是她,我们的儿子也不会发高热变成傻子。”
千错万错都是云月这贱人的错。
宋斌十分果断道:“我明天就去打电话──”
两人先前本来就想先送走这孩子的,但现在这孩子都这样子了,哪个人会收养一个身体有病的傻子?
夫妻俩人的对话被困在婴儿身体里的宋宇听到了。
这几天,他发高热难受的要命,可惜他只是一个婴儿,就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大声啼哭。
他也不能接受自己身体不健全。
与其让他们养自己,还不如回到云家──他相信云家一定会养好他的。
没准还能给他治病。
如果医治及时──他身体肯定会好。
想到这里,他激动了,恨不得他们现在就去打电话让云家人把他给接走。
毕竟,这病是早治早好。
可惜他脑子是这样子想的,但身体根本就不给力,而且,四肢被包被困住,就连抬手也不能。
就这么一激动,他身体还累了,眼皮垂下──睡过去了。
──
第二天,宋斌就被催着去打电话。
这农场的电话也就只有罗场长办公室这边有。
于是宋斌就来到了罗场长的办公室,“罗场长,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罗场长看向他,表情不是很好,“宋斌,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宋斌脸色一僵,“罗场长,我就只是打个电话,我,我会付钱的。”
罗场长觉得这人真的一点都没意识自个当前处境。
神色很严肃的开口:“你是来改造的,跟那些下乡的知青是不一样,你没权利联系外面。”
宋斌的脸是一阵青一阵白。
“──罗场长,我儿子生病了,我想让我家里人接回去,我们是来改造的,但是我儿子是无辜的──”
“什么无辜?你儿子又没跟你们断绝关系,怎么就无辜了?说来说去,那也是你们当父母造的孽,行了,我这边是不能给你打电话的,还有,你最近表现很不好,你们夫妻俩干的活太少了。”
“前面我看在小孩子生病的份上不跟你们计较,但从今天开始,你们给我老实干活。还有,十天一次的思想教育我也会给你们安排上的。”
他不严厉点,他们真以为来这里是过日子来了。
宋斌被赶了出去,这电话没打通,还被数落了一通。
他只能灰头土脸的回到了住处。
伊诗诗见他回来,连忙上前,“怎么样?电话打通了没有?”
这孩子她是一刻都不想带。
这嘴都斜歪了,还一直流口水,跟傻子没什么区别。
还有,这都几回了?
她受不了。
宋斌黑沉着脸,“姓罗的不给打电话,说我们是来改造的。”
伊诗诗听到这话,脸色不由大变。
“──他怎么这样说?我们就算是来改造的,难道连个电话也不能打?照这样,那我们明年还能不能参加高考?”
高考这两字触痛了宋斌的神经,他也终于想起这事来了。
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怎么忘记了,如果他们现在是改造的身份,那么高考的话,就政审这一关就过不了。
先前两人都没有想过这事。
现在被伊诗诗这么一提及──两人同时感觉天崩地裂。
伊诗诗也总算是意识到了,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