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
行宫的人早就准备上,立即开始忙碌起来。
伯崇会在这儿为母亲守灵到足够四十九天。
莺时没理会那些事情,只在伯崇上香的时候,盯着他代自己多上一炷香,然后就跑出去玩了。
帝陵所在是一处山林之中,没有人世间的红尘纷扰,灵气充裕,正适合她养伤。
有着漂亮皮毛的三花猫儿每天努力采集灵气,努力恢复,忙的不行。
只是还惦记着多灾多难的人类幼崽,所以一直没有走远,不然她怕一个不小心,这个幼崽就没了。
不怪莺时这样想,这一路走来,各种花样的下毒,刺杀,还有各种伪装成无意的失事,拉车的马都疯了两回。
要不是她在,那个幼崽说不定早就死了。
就是有点累。
伯崇难得的一次将她留下,莺时迷迷糊糊的躺在他身边,翻了个身,顺便踹了他一脚出气。
伯崇低头看她一眼,轻轻笑了笑。
看来真的累的莺时了,都开始发小脾气了。
轻轻顺着猫儿背上的毛,再挠一挠下颌,眼见着猫儿尾巴摆了一下,知道这是觉得舒服了,伯崇越发放缓了动作。
就这样,不知不觉,四十九天快要到了。
伯崇吩咐下去,准备一下,启程回京。
相比来时,回去的危险只会更多。那些人不会愿意看他活着回到京都,只会动作的越发紧迫。
但他总是要回去的。
趁着离开前,莺时特意跑了趟深山,努力吸收灵气。
等离开这里,就没这么多精纯的灵气让她吸收了,她有些不舍的想,甚至舍不得走。
不过,莺时是个言而有信的猫。
既然决定好了要在伯崇身上还清因果,那她就会说到做到。
吸收完一波灵气,莺时睁眼一看,天已经大亮了。
人类幼崽会不会走了?
不重要,追上去就好。
莺时懒洋洋的喵了一声,身姿却十分矫健,白色的身影连残影都没有留下,转瞬间就消失不见。
行宫,伯崇站在窗后,看着远山。
“殿下,该动身了,再耽搁下去,万一误了晚上的宿头就不好了。”女官温声提醒。
“再等等。”伯崇坚持。
知道他在等那猫,女官不报太多期望,猫儿都是热爱自由的,若是宫中养大的猫儿还好些,那只猫又只是皇后从宫外捡的,难免性子更野一些。
“殿下,那猫更喜欢野外的生活,大概不会回来了。”她劝说,“我们这就走吧。”
说话间,她伸手作势要扶伯崇动身。
伯崇转头盯了她一眼。
明明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可莫名的,女官心中还是不由的一紧,下意识收回手。
“我说了,再等等。”伯崇说。
女官心中一紧,不敢多言。
是她忘形了,再如何年幼,对方都是太子,是主子,她竟敢拿主子的主意。
慌忙认错后,女官退了下去。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慢慢的,面无表情的伯崇神色越发阴沉。
母后不在了,莺时也要抛弃他吗?
第54章 猫猫将得意藏起来,殊不……
正这样想着, 目光尽头,围墙上,忽然跳上一只有着漂亮皮毛的三花猫儿。
说来也真是奇怪, 并没有人给这个猫儿洗漱,但它的皮毛却一直干净整洁, 皮毛柔顺,如同精心打理过的一样。
短暂的分心后, 甚至没有细想,伯崇面上已经露出了笑容。
“莺时。”他张开手唤道。
莺时轻巧的从墙上跳下去,几个飞奔就站在了伯崇面前的窗台上。
‘你怎么还没走?’
骄矜又有些懒洋洋的女孩儿声音在伯崇耳边响起, 让他第一时间想起了莺时平时喵喵叫的声音,哪怕慵懒的,也总带着些撒娇的娇滴滴的感觉。
他忍不住惊讶的睁大眼。
“莺时, 你…”
“原来莺时是女孩子啊。”他恍惚中嘀咕一声。
莺时随意喵了一声充作回答, 碧绿的猫儿眼看了他一眼。
她还以为伯崇已经走了,正准备追上去,可谁知等下山的时候远远看了眼,就看到行宫周围的人还在。
所以就直接跑过来看了。
伯崇睁大眼, 轻轻将莺时抱在怀里, 心口砰砰跳, 边低声说说,“莺时,你会说话?!”
‘当然。’莺时打了个呵欠。
伯崇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他已经让自己接受莺时只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妖, 可原来她是会说话的,而且,还是个女孩子?
还想再问, 已经到了门口,女官和内侍都候在门外,他便就收了声音。
女官和内侍一起,拥簇着伯崇出去,上了马车。
至此,回京的队伍终于启动。
伯崇没有让人留在马车里伺候,而是都让呆在外面。
女官不敢离的太远,就坐在车辕上。
卫士护在两边,在隆冬寒冷的天气中,骑着骏马前行。
呼出的热气在一瞬间变成白色,然后散开,这一行人或许有人心思复杂,想尽办法想要将伯崇弄死在这条回去京都的路上,但大部分人都是想要他活的——
能被选来护送太子,还是不得势的那种,便就注定这其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被排斥在势力边缘的人物。
没有背景,没有依靠。
这也就意味着,若太子在他们的护卫下去世,这些护送的卫士绝对会被安上护卫不力的罪名被发落。
若可以,他们自然不想落得那个下场。
伯崇看了眼窗外。
他之前考虑过,要不要拉拢这一批人,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些想法。
他现在无权无势,无根无基,拿什么去拉拢别人,只怕前脚有动作,后脚就被人出卖,然后离死更快。
对现在的伯崇来说,最要紧的,是活着。
至于别的,以后慢慢图谋……
伯崇闭上眼,抚摸着怀中猫儿的脊背,边盘算着自己手中的筹码。
最珍贵的,毫无疑问是他的太子身份。
从前朝起,就有立嫡立长的规矩,而最维护这个规矩的,毫无疑问是儒家的文人们。
他们有拥簇并且支持着这个规矩,甚至可以说,只要他不犯什么大错,朝上的文官们就会维护他这个太子身份,甚至敢为此对抗天子。
伯崇再次觉得,该好好谢谢他那个曾外祖父。
都说人老成精,他那个外祖父,是怕是老狐狸级别的了。
短暂的思索过后,伯崇低头看着莺时,轻声问起之前没说完的话。
“莺时,你以前怎么不说话,是受伤了吗?”
莺时喵了一声,虽然没说话,但伯崇还是看出了她的惊讶,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背,笑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记得你跟我的那棵草。”
“很厉害,也很珍贵,想来应该很不容易得到吧。”
这样的东西,这个小家伙就那样随意给了他,让伯崇心中一时间有些复杂。
“我猜的对吗?”伯崇说完,低头看着怀中的猫儿。
莺时喵了一声,表示他说的对。
伯崇有些担忧,问,“你不说话,是还没有完全好吗?”
‘不是。’
这一次,他再次听到了莺时骄矜又慵懒的声音。
‘懒得说话’
“喵~”
说着说着,莺时又喵了一声。
伯崇恍然,松了一口气似的说,“原来是这样。”
“既然懒得说话,那就不说了。”
“你身体好好的就行。”
莺时抬头,用碧绿的眸子看了眼人类幼崽。
懂事。
猫猫就该喵喵叫,说话是人类要做的事情。
不过,人类太笨了,根本不能领会她的意思,所以她只好大发慈悲的说一说人类的语言了。
但是太麻烦了。
啧。
“不过,你的声音是直接响在我脑袋里面的诶,好神奇。”莺时会说话这件事给伯崇的震撼很大,他忍不住又小小声的说。
‘你娘说了,我说话会吓到人,所以平时都是神识传音。’
伯崇顿时恍然。
原来是这样,不过——
“母后果然知道你也是妖。”他嘟囔。
莺时没搭理他,话好多。
眼看着已经出门,她直接从她怀中跳出去,自顾自跑远了。
伯崇知道,她这是想自己走,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担心会累着她,但莺时表示她很喜欢这样,所以几次之后,他就只是看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