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人类幼崽的眼睫颤了颤。
伯崇睁开了眼,眼神清明,哪里有丝毫虚弱。
虽然被莺时施术陷入昏沉,给人一种风寒的表象,但他本人的意识一直都清醒着。
“莺时,我练成了。”他第一反应是看向莺时,惊喜的说。
之前说好了风寒,但莺时想起之前人类幼崽被天子和太后欺负的事情,就教了他一门修炼的功法。
伯崇不知她的想法,但得了这个功法,也知是宝贝,可更让他开心的是莺时的这份好意。
于是,他就趁着躺在床上装病的功夫开始修炼。
莺时懒洋洋的喵了一声,实则将惊讶都藏在了心里。
早在之前伯崇成功引气入体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该有的惊讶倒是已经惊讶过了——
她也是和修士打过交道的,听说过一些这里面的事情,据说有些天赋好的,引气入体也要半个月,可伯崇这才三天。
这样的天赋,着实出众。
不愧是她选中的人类幼崽,就是厉害。
“继续努力。”猫猫将得意藏起来,殊不知抬起的头已经将自己的小心思暴露了个彻底,她努力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告诫,“修炼之道,不进则退。等有修为后,你就能保护好自己,不怕被人欺负了,知道吗。”
伯崇睁大眼,不由的满是笑。
他眨了眨,没有表现出来,免得惹得骄矜的猫猫不高兴。
“谨听莺时吩咐,伯崇记下了。”他同样一本正经的回复。
与此同时,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漂亮的三花猫儿。
莺时好可爱。
第55章 人类真是太贪心啦。
慈宁宫中, 太后大发雷霆,口口声声道一定是伯崇安排的,若非是他, 宫廷中事,怎么会传到外面, 又怎么会将事情传得这样广。
最后还是皇帝前去安抚,表示不是。
从伯崇得病后, 天子就防备着这些,一直命人盯着宋家故旧门生,还有东宫, 但从始至终,都没发现端倪。
有时候,越是聪明人越想的多。
“东宫尊贵, 难免招人觊觎。母后莫要轻举妄动, 反倒落了他人算计。”天子道,开始怀疑,到底会是他哪个家族的子嗣所为。
幕后的人明着掀起太后和天子薄待太子的留言,暗中却剑指太子, 希望宫中最有权势的两个人都厌恶上太子。
太后也冷静下来, 若有所思。
天子能想到的, 她自然也会,一时间越发生怒。若真是如此,她更不能落了幕后之人算计。不为别的, 她只是不想被人在暗地里笑话。
走到她这个地步, 不缺权势,更看重的是颜面。
“是该如此。”太后说,脸色不太好, “务必要将此事查清楚。”
皇帝立即应是。
其实就算他不来说,太后要不了多久应该也能想到这件事。
只是念及太后一直不太喜欢先皇后,连带着迁怒太子,天子不太放心,所以特意来走了一早。如今看,正正好。
安抚好太后,天子开始命人暗中追查。
但这种流言,又哪里是能轻而易举就查清楚的,最后拐来拐去,竟查到了太后出身的王家。据说是有小厮偷听到了王家人说话,很是幸灾乐祸,道就该如此,还说什么太子早该死了。然后小厮醉酒,又跟人说了出去,就这样传开了。
天子一时面色冷沉,太后的脸色也不好看。
两人都第一时间怀疑上了婉妃。
更要紧的是,到这个地步,不是婉妃,也必须是她了,总不能,将罪责落在太后身上——
很快,在朝臣们的闻风奏报之下,太后亲下懿旨,将婉妃降位为嫔,斥她图谋不轨,隐瞒太子踪迹,太后也是不知情,如此也算是给朝野一个交代。
宫中,婉妃面色惨白,却什么话也没说。
她很清楚,这个时候是不是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太后和天子都想要一个人来给这件事画上句号。
流言不能再扩大了。
婉妃什么话都没说,默默的认下了这个罪过,她在太后面前,依旧是听话乖巧的样子,但谁都知道,嫌隙已经生成,不论她如何小意讨好,都回不到从前了。
唯一让她庆幸的是,太后和陛下依旧疼爱她所出的五皇子。
另一边,太子在昏迷几天后,万幸清醒过来。
更幸运的是,他身体无恙,并没有因为发热而导致什么病症。
太医几番诊治,不由啧啧称奇,但可以确定,太子现在的身体好的不能再好,无比康健。
东宫紧绷的氛围为之一松。
之前赫赫扬扬的一场雪,直到现在还没有化尽。
伯崇抱着莺时坐在窗前的软榻上,隔着琉璃窗看着外面松树下未化尽的雪意。
“这次的事情多谢莺时了。”伯崇笑着道谢,便熟练的为莺时顺毛,挠一挠她的下巴,至于肚皮,她是不让碰的。
天子考虑的没错,伯崇的确只有东宫的人和宋家的故旧门生。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还有一只猫。
一只皇后留下的三花猫儿。
一个猫妖。
流言全程都是让莺时去做的,所以天子的人自然发现不了端倪,而将事情推到王家,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整个流程都是真的,的确是那个小厮听到的,也的确是他喝醉酒说出去的,但——
小厮听到的内容是莺时用了法术,放大了那个王家子弟的贪欲说出来的,后来他喝醉酒,也是用了同样的法子,让他说出去。
之后流传开,亦是如此。
莺时懒洋洋的舔了舔毛,喵了一声,表示不客气。
不过,三花猫儿碧绿的眼睛看了一眼抱着自己的人类。
原来还可以这样做,她眼珠子一转,暗自记下,并且跃跃欲试。
伯崇低头,忍不住笑笑。
真是奇怪,明明是只猫,但她一转眼睛,伯崇就自然而然知道了她的想法,忙小声说,“这件事不能随便做哦。”
‘为什么?’莺时问。
果然猜对了。
伯崇心说,有点小雀跃,认真解释起其中的关窍。
流言用的好了,的确很有用,但若不小心,很容易就会惹人怀疑,这其中环环相扣,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大意。
莺时眨了眨眼,晕晕乎乎。
人来好复杂。
算了。
三花猫儿躺下,懒洋洋的喵了一声。
‘下次有这种事,再叫我好了。’莺时放弃了。
“好。”伯崇笑起。
莺时愿意帮忙,他自然求之不得。
他整个人都轻松下来,说话间,轻轻摸了摸莺时的脊背。
接下来一直到过完年,京都动荡都没有停过,内有太子被冷待,导致病重这件事,外有太子送先皇后灵寝,几次遭受刺杀,陛下要求严查这件事。
两者都不算大,却让不少人都为之关注。
前面不用说,只后面这件事,就扯出京中无数官员,据说都是对朝中不满,所以谋害储君,入狱,抄家,流放。
在大多数人眼中,这是一件大事,但在一些明眼人眼中,却颇有种虎头蛇尾的感觉。
大家都知道,所谓的对朝中不满,谋害储君,只是个借口,会对太子下手的,只有别的嫔妃皇子。
若说陛下不在意太子吧,他偏偏发作了一顿,若说在意吧,却只是做了个表面功夫。
“看来,陛下此举,重在警告。”有人恍悟。
伯崇也在想这个,天子冷漠不在,忽然表现出温情,不对劲。
他绝不会以为天子真的会忽然就想起他要对他好了,只会是别的原因——
若说怜惜他丧母,那更不可能。母后逝世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
会是什么呢?
虽然聪慧,但伯崇到底才八岁,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但八岁不懂的问题,十岁的伯崇已经懂了。
承德八年,伯崇十岁。
一转眼,皇后去世后,已经三年。
这三年经历过多少风波暂且不提,总是风雨无数,伯崇依旧坐在东宫之位上。
这几年来,天子待他虽偶有温情,但依旧亲近不足,但更多的时候冷冷淡淡,后宫妃嫔皇子皇女们,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数次下手暗害,想要除去他,都被他躲过。
从一开始的不解到现在,伯崇已经懂了天子的想法——
相比起其它有背景,有身世,野心勃勃意图皇位的皇子们,一个家族退出朝野,母亲早逝的太子,更能让天子安心。
想必不止是他,后宫的嫔妃和和皇子皇女们,想必也有看明白的,伯崇从来不会自大的以为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