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容色娇艳,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不过,可惜了……
收回目光,太子起身离开。
镇国公府主枝子嗣凋敝,眼下只余周伯崇一人,旁支却十分繁盛,借着曾经周世成的威势,很是出了些出息的子弟。
若是周伯崇不在了,这国公之位便是沦落旁支也说不定。
不过这样也好,镇国公府功高难免震主,如今这个局面,是皇室最满意的结果。
周伯崇如何,只看他的造化罢。
莺时抬眼,静静的看着离去的储君背影,徐徐吐了口气。
王朝兴盛,龙气迫人。好在有和周世成间名正言顺的婚约在,倒也没有给她造成影响。
不善。
她心中说,隐约有些明白了周世成的担忧所在。
“伯崇,要小心他。”她转头看着身侧的少年,低声说。
伯崇眼中讶色一闪,没想到会从莺时口中听到这种话。
那可是皇室。
一抬眼,他对上莺时的眼,眼前的继母尚且年幼,不过只比他大一岁,今日露了容貌,娇艳清丽,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尤其是那双眼,似含着三月的春水,温软轻柔,眼下正认真且关切的看着他。
心跳不由快了几拍,伯崇下意识垂眸掩住眼中的神色,低声说,“好。”
“多谢母亲,我知道了。”
莺时便就放了心。
周世成去后的丧事大办,但生活还要继续。
伯崇本来在国子监进学,如今为了守父孝请假三月,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护送灵寝下葬。
莺时对这些并不了解,直言说都听伯崇的。
她的好相处远远超过了伯崇的想象,他忍不住又去看她,可不管怎么看,她的心思都很纯粹,纯粹的在关心他。
“多谢母亲。”他笑着道谢。
“你瞧着憔悴了不少,要照顾好自己。”看着眼前的少年,莺时仔细想了想,关切的说。
如何关心人,她并不熟悉,但好在并不难学。
“你父亲想必也不愿意你这样伤神伤身。”她又说。
都是这些天来吊唁的人说的话,莺时听了不少,倒也学到了。
伯崇不知内情,见莺时虽言语平淡,眸子却认真,心下不由舒缓,还有些止不住的欢喜。
“母亲放心,我知道。”他说。
之后伯崇护送灵寝入葬,莺时随行,一路解决掉几波不速之客后,倒也算顺顺利利的回了国公府。
周伯崇如今已经承袭了国公之位,是国公府名正言顺的主人。
他还未娶妻,后宅自然要莺时这个继母做主。
这般,一人一妖在一起,生疏的开始撑起这个国公府。
伯崇在护送灵寝下葬之后,便一直呆在府中。他没什么让莺时操心的,真正烦人的,是那些周家旁支。
周世成刚去,那些所谓长辈族老,便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想从镇国公府咬下肉去。
对于这些事情,莺时并不擅长应付,但好在伯崇擅长,在他的指点下,莺时同他一起逐渐将旁支逐一弹压下去。
她自己则出手,除去那些源源不断来刺杀的人。这般一来二去,镇国公府总算得了安静。
京中不知多少人为之惊讶,没想到周伯崇这个不被看好的年轻国公,竟然真的坐稳了国公之位。
而那周世成临死前娶回来的继室,竟也不是简单的。
有人收了轻视之心,行事越发小心隐秘起来。
莺时是夏日进的京,不知不觉,已经秋天了。
伯崇已经在前些日子回了国子监继续进学,生活依然照旧。
“文嬷嬷,今日要做什么?”
又是一日晨起,莺时吐纳完,开口问道。
处理内务实在不是她擅长的事情,好在国公府有老人在,在被她处理掉几个各怀心思的,剩下的都老实下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文嬷嬷是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的婆子,头发盘起,插着两根金簪,利落又干脆,说话时未语先笑,道,“左右不过是那些琐事,一会儿管事们来禀报,您拿个主意就行。”
莺时立即明白,这是没什么事情。
镇国公府家大业大,田产庄子,铺面生意无数,总有事情要忙。她不太想管,但伯崇忙着读书,府中就她们两人,总不能什么都推给那个孩子。
“不过,虽然还是秋天,但入冬的衣衫也该置办起来了,总要留下修改制作的时间,也好有备无患。”文嬷嬷笑着说。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文嬷嬷也算知道,自家这位主子是真的对掌家理事的事情一窍不通,但这不意味着她好糊弄。
不知道归不知道,但她聪慧敏锐,若有隐瞒,轻而易举就能察觉道,便是之后追责,也毫不手软。那些或是发落,或是惩处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她现在是一点也不敢疏忽。
“那就安排下去。”莺时便就道。
“安排什么?”伯崇早上过来给莺时请安,闻言顺口问了句,说话间抬步进屋,含笑见礼,“母亲。”
“坐吧。”莺时随口说了刚才的事情。
伯崇扫了眼文嬷嬷,说,“是该如此。”
几个月的相处,这一对继母继子间相处的还不错,伯崇很喜欢莺时,温和,安静,对他关切体贴。
他该满意的,但微妙的,却又有些失落。
那份心思总在午夜无人的时候弥漫在心头,让他辗转反侧,忐忑难眠,却又……
念念不忘,难以割舍。
母亲,莺时。
第63章 “不,是一个美梦。”……
闲话几句, 伯崇让屋中伺候的人都退下。
“母亲,陛下有意秋猎,若所料不错, 应当会带上我。您可要去看看?”他问。
莺时眉微动,眼睫抬起, 看向伯崇,隐约察觉到了他言中若有所指。
“带上你?”她问的直接。
伯崇略笑了笑。
“我的表现超出了皇室的预料, 多少,会有些动作。”他说。
莺时若有所思。
她本心喜欢清静无事,若非必要, 并不想理会这凡尘俗世。但她神思聪敏灵慧,所以能轻易体会到其中种种深意。
“陛下竟忌惮镇国公府至此吗?”她道。
初见面时,伯崇直面莺时口中言语的直白尚有些不自在, 对方话中轻描淡写, 无一不表示了对皇权的轻慢。
不过,之后几次下来,他倒也习惯了,甚至不由想笑。
合该如此, 皇权而已, 有何可敬畏尊崇的。
几千年来, 皇权轮换,可见着实不算什么。
“母亲如此说,看来是不了解公府, 父亲没和您说过吗?”伯崇不动声色的打探, 想要知道更多有关莺时的过往。
他想着,心中不免有些羞愧不堪,却又止不住的蠢蠢欲动。
这是他的继母, 他父亲的心爱之人。
可……
他面上含笑,却总有些若有似无的僵硬,强硬的将种种念头按下,暂时不想了。
“没有。”莺时说,“我们是君子之交,我不问,他也不必说。”
“只是如今,倒是免不了要打听一二了。”
伯崇缓缓品味着莺时的话语,心中一时又酸又涩,又有着点欢喜愉悦。
是了,父亲对莺时而言,只是救命之恩,并无其它情意。
“开国之初,镇国公与太。祖情同手足,彼时太。祖有言,镇国公乃国之柱梁,命世袭镇国公之爵位,并一等镇国将军之位,世代镇守北境,镇御蛮夷。”
“为了表示忠心,历代镇国公镇守北境之时,都会将妻小留在京都,我便是如此。按理说,父亲去世之后,我便该前往北境镇守,只是陛下以怜我丧父年幼,尚未及冠,加上边关未有战事为由,将我留在了京中。”
一席话,伯崇说的不紧不慢,条理分明,显然是早就想清楚了的。
莺时恍然,神思飘飞刹那。
她便是生在北境那连绵十万的燕山之中。
较京都这中原腹地而言,北境一年四季都是冷的,按理说本不适合娇贵的兰花生长,可她偏偏就长在那里,一年一年,开智,修炼,化为人形。
京都繁华富贵无限好,但若是可以,莺时还是想回燕山。
“可再如何,我及冠都是要去边关的。但皇室显然不乐见于此,所以这些年,必然会动作不断。”伯崇总结。
“那你要小心,若要帮忙,随时找我就是。”莺时回神笑道。
“好,那我就提前谢过母亲了。”伯崇笑道,口中一转,“我刚刚看母亲有点走神,可是有烦心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