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若蛮夷没了,这掌握十几万大军的镇北大将军,超一品的镇国公府,还有必要存在吗?
皇室早就视几大国公府为眼中钉肉中刺,得了这个局面,想必最高兴的就是他们,那位高坐在帝都之中的天子,会不会已经想好之后该怎么对付伯崇了?
“自然是,周游天下,好好享受享受。这么多年来,我从未闲着,倒是也想歇着了。”
于将军摇头,有些不赞同,说,“只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伯崇只是微笑,带送走于将军,转身就去寻了莺时。
“可想好之后去哪儿?”他问。
“江南如何?在边关呆了这么多年,我倒是也想去那水乡走走了。”曾经独身一人的时候,莺时沉迷修炼,只觉眼一闭一睁,便已经好些年过去,哪怕窝在边关几百年,实则也没什么感触。
直到现在,她化作一个普通人,日日夜夜都呆在这里,过着普通人的日子,方察觉出时间的流逝,竟也觉得待够了。
“都听你的。”伯崇自身后揽着她笑道。
只要怀中人犹在,一切都不重要。
伯崇此生,唯这一个执念。
后,陛下召边关诸将携俘虏归京,大肆封赏。
蛮夷已除,朝中去一心腹大患。尤其是镇国公兼镇北大将军周伯崇,皇上更是再三加封,直接封王。
伯崇当殿推拒不受,且道欲辞官归隐,携妻子游历四海,再不理朝中之事。
众人只以为他是借机推辞,谁知第二日伯崇便已经同他那传闻中美若仙神的妻子消失不见,只在书房的桌子上留下一封请辞奏折,道他无子嗣,镇国公爵位后继无人,请朝中收回,托人转呈给皇帝。
自此几十年,京中再无镇国公夫妻身影。
另一边,伯崇和莺时走遍大江南北,最后回了她的老家休息,朝采紫气,暮尚晚霞,夜晚观漫天星子,享人生极乐。
伯崇去后,莺时将他埋葬,化作本体生在他的坟旁,随之去了。
星空之中,两人相聚,对视一笑。
“可要回太皓山?”伯崇察觉到莺时似乎有些累了,温声问。
莺时认真想了想,笑道,“再一个世界吧。”
“这个世界听我的。”
“哦?”伯崇笑着看她,莺时惯来顶不住他这温柔含笑的目光,没再卖关子,凑近低语起来。
伯崇听了,神情微动,不免无奈。
“非要如此?”
莺时点头。
“罢了,随你。”伯崇显然是不赞同的,只是看莺时兴致勃勃,只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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娲皇界,天剑宗,太皓山。
娲皇界乃顶级大世界之一,名传三千大世界,据说曾是娲皇族人生存之界。
娲皇族人,相传乃圣人女娲血脉后裔,为世间顶级族群,生来就有元婴期的修为,乃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只是,如今万万年时光逝去,娲皇族人本就稀少,加之此等顶级族群绵延子嗣艰难,如今已经很少听到此族人的消息,只娲皇界的存在,能证明这个族群曾经的辉煌。
娲皇界中有三大宗门,附庸无数,代代皆有传人升仙。
天剑宗,便是其中之一。
天剑宗传承剑术,演化剑道,剑本就是世间绝顶杀器,此宗门更是其中翘楚,名震不知多少大世界,每逢开山收徒之日,甚至有不少其他大世界中的天骄前来试图拜入门中。
而近千年来最出名的,便是太皓剑尊,伯崇。
伯崇本是通天界掌握数百世界的通天皇朝神皇子,自幼喜剑道,后拜入天剑宗。
入门第一年,他便领悟了剑气,后十年剑势,百年剑意,至今不到千年,已经领悟了无上剑道太上忘情。修为更是直入大乘。
剑修就是如此,只要领悟了剑道,修为便会畅通无阻。
天剑宗大喜,举宴相庆,广传三千大世界。
宴上伯崇定下尊号,是为太皓剑尊。
宴后,伯崇回到他长居的太皓山,传讯玉佩中剑仆来报,道通天皇朝来人求见。
“唤来便是。”
云台之上,伯崇眼也未睁的道。
剑仆应喏,不敢多打扰,收起传讯玉佩后便同身前众人传了伯崇的吩咐。
太皓山下,得了允诺的众人这才敢动身上山。
作为神皇子,伯崇自幼不缺富贵,虽不曾在意,但他身边侍候的人却不敢大意,这座宫殿虽不如何富丽,可低调之中,却也处处尽显奢华。
只是,伯崇天生剑心,生来断情绝欲,不通人情,若非如此也不会这般契合太上忘情剑道。他喜静,身边从不留人,偌大的宫殿只他自己,便是剑仆等人,也都尽数住在山脚,无令不敢上山。
“拜见九皇子。”众人深深弯腰见礼。
伯崇行九,是通天神皇第九子,母亲早逝,其天赋在整个皇室之中也堪称第一,是神皇亲手养大的,自幼就备受宠爱。
从前就不敢就有冒犯,更何况现在他成了大乘剑尊,更不敢有人轻忽怠慢。
云台之上,太皓剑尊闭目,无喜无怒,平静淡漠。
整个人如玉雕一般,不见丝毫人气。
他轻轻睁开眼。
一行人心中一紧,为那目光所迫,连腰都更弯了些。
他们心中油然生出了些惶恐,按照习惯,伯崇往往只是闭目说几句话,可这次,怎的,睁眼了?
正想着,领头那人身上微动,不知怎的出现了一条通体翠绿,如碧玉雕琢而成的小蛇,正蜿蜒着顺着他的肩臂,爬上他的脑袋,盘踞其上,昂头看向云台上的伯崇。
那人一惊,暗道怎么又跑出来了。
这异兽是他来娲皇界后遇到的,很是奇异,不管放在储物袋还是储物戒都关不住它,想出来就出来了。虽有些烦恼,但他实在喜欢,就一直小心看护着,准备带回去再想想办法,好好养着。
谁料,竟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出来。
他忙就想再收回去,可跟着就感觉到头上那位的目光落了来,遂不敢再动。
“此物何处而来?”伯崇眼中微讶,可惜众人都低着头,未能看见,不然只怕要惊上一惊。
那人忙说了来历。
这蛇是他在一处深山里遇到的,包括对方的奇异能力等等,都说了。
这时,小蛇昂着头似乎终于看够了云台上的人,又爬了下去,他心下一松,但紧跟着就发现,这小家伙竟往云台上爬去了。
小蛇还小,但爬的极快,蜿蜒间只是一眨眼就爬到了云台上,兴致勃勃的顺着伯崇的衣摆继续往上,最后盘在了他的膝上,吐了吐蛇信。
“你好,我叫莺时,你叫什么?”清脆的少女声音在伯崇耳边响起。
莺时觉得很喜欢眼前的人类,他长得好看,身上的气息也很好,像天地,像山野,也像深林间。
她一见就很喜欢,喜欢的不得了,想呆在他身边,哪里也不去。
太上忘情一道,便是如此,非无情,而是置身万物之外,平等看待世间万物,无喜无怒,不偏不倚。
便如天地,旁观世间万物轮转。
也难怪莺时会有这种感觉。
“伯崇。”伯崇说。
“没想到……”
他低语一句,眼前这小家伙虽然看着是个小蛇,但伯崇一眼就认出这是娲皇后裔,而且血脉应当很是纯正。
几万年来,已经无人发现娲皇血脉,众人还以为这个血脉已经断绝,没想到他冷不防竟然就见到了。
“此为娲皇血脉。”他说。
通天皇朝一行人正惊讶间,听到他这句话先是恍然,然后就是不可抑制的惊讶。
“她还年幼,此界意志是不会应允你带走的,便先放在我这儿。”
伯崇生来便无喜无怒,唯一只在乎一个剑道,可如今见了莺时,心中却莫名有些触动。说不清道不明,只是觉得,小家伙生的很是可爱漂亮,留她在身边,倒也不错。
小蛇眼睛一亮,见他留下自己,莺时很是高兴,晃了晃小脑袋,就想爬到伯崇头顶上去。
伯崇一见就看出了她的意图,眉梢微动,伸手按住了她的小脑袋。
他可不想跟刚才那人似的顶着这个小家伙,未免太不成体统了。
遭到拒绝,小家伙顿时有些低落,却也没继续坚持,摇摇头蹭了蹭他的手指,老老实实继续在他膝上趴着。
那人恍然,心中虽有不舍,但也知伯崇说的在理。
天道在上,每界都有属于自己的意志,虽高高在上,不偏不倚,但既然有意志,自然就有偏爱。毫无疑问的,娲皇界意志所偏爱的,就是娲皇血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