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给偏执权臣当药引后_云行舒【完结+番外】(11)

  这时,卫栩沉沉开口,“你这胆子,倒是大了很多。”

  徐妙宜迟疑片刻,柔声道:“是郎君宽仁。”

  卫栩神色冷淡,目光落在洞外那片雪原。

  徐妙宜顺着他的视线,没看出个究竟来,见他也没有再搭话的意思,冻疮痒得厉害,实在忍不住又轻轻抓挠了几下。

  卫栩道:“破了留疤。”

  真奇怪,他也会有这般好心的时候。

  “多谢郎君提醒。”徐妙宜悻悻收回手,想求他帮忙路过集市时买点脂膏,思忖过后又觉得太过得寸进尺,若是贸然提要求,只会引起他方反感。

  待身子彻底暖和起来,她又乖乖走回去睡觉了。

  卫栩有一搭没一搭往火堆里添柴,篝火越烧越旺,他坐在洞口静观风雪,却是思绪万千。

  京中那位恐怕撑不了多久,必须快马加鞭抵达定州,早日与齐王接头商议接下来的事,最迟不能超过冬月初十。

  还得去趟万春谷,他很久没见过胞弟,再者,隐月之毒,确实不能再拖了。

  正值多事之秋,偏偏北狄又有异动,大约是想趁大周朝局动荡再次南下掳掠。

  ……

  等他回头望过去,徐妙宜已经睡着了。

  许是畏寒,女郎瑟缩成小小一团,只露出一张如羊脂玉般温润莹亮的面庞。

  这样弱柳扶风、娇生惯养的小娘子,竟也忍住了长冻疮的不适,愣是一声不吭。

  犹记得他十二岁时,背着阿珩一路走到凉州,双足长满冻疮,反反复复磨破皮不见好,踩在齐膝深的大雪里,一步一个血脚印。

  那滋味,的确不太好受。

  许是火光太盛,卫栩意外觉得有些燥热,顺手解下氅衣,忽又想起那天夜里徐妙宜为给他取药。

  仓皇无措,却又真心实意为他担忧。

  哪怕在她眼里,他冷漠古怪,阴晴不定,她还是愿意帮他。

  卫栩轻嗤,如今徐氏有求于他,性命被他握在手里,自是伏低做小、百依百顺,便是装也要装作真心来。

  但他不需要真情,他需要的是忠心和绝不背叛。

  **

  徐妙宜意外睡了个好觉,梦见了从前在蘅芜苑时的日子,傅嬷嬷贴心给自己盖被子。

  只是一睁眼,梦便被呼啸北风吹醒了,她浑身冻得没一丝热乎气。

  想到乳母,徐妙宜又忍不住惆怅,也不知道她老人家回到青州,是否一切安好。

  洛京一别,只怕今后再难相见。

  郭恒走过来,“顾娘子,我们马上要出发了。”

  徐妙宜点头,匆忙咬了几口炊饼填饱肚子。

  刚动身不到两个时辰,意外遇见一座有集市的镇子,卫栩命众人停顿修整,午后再赶路。

  镇上仅一家客栈,条件甚是简陋,郭恒盘下两间客房,又定了桌饭菜。

  时隔数日,再次喝到热气腾腾的羹汤,徐妙宜感动得快要落泪。

  一行人正安静用饭,蓦地,四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走进来,一进门便扯着嗓子喊,“掌柜的,切两斤卤牛肉,来六碗羊肉汤。”

  堂屋里总共摆得下两张桌子,一张郭恒定了,另一张被他们占用。

  等着上菜的间隙,男人们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天来,“听说圣人卧床养病大半年了,现在连朝也不上,交给太子监国,只怕不到年底就有国丧。”

  另一人道:“妄议天子,牛老三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牛老三拍桌:“老子孤家寡人怕什么怕,现在这世道,跑趟镖挣不了几个铜子儿,真逼急了,老子也去尝尝当红巾军的滋味。”

  “就你?还当红巾军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有人接过话头,“我倒是听说了别的,英国公府那位老太君好端端地一命呜呼,出殡被抬出来时浑身溃烂流脓水,肌肤一碰全掉了,连块好肉都没留下。听我老乡说,是年轻时造的孽太多,全报应到身上了。”

  牛老三骂:“呸呸呸,正吃饭呢,讲这些死人的恶心事做什么。”

  那人却笑:“还有件更恶心的,

  益水郡那边,前两天在一座荒废山神庙发现好些尸首,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众人惊诧:“遇上山匪劫财害命了?”

  “非但谋财害命,还放火烧了庙,尸骸又被野狼叼得七零八碎,只捡到了一对完好的翠玉耳铛,现在正到处张贴布告认尸呢。”

  徐妙宜怔怔听着这番话,原来在世人眼里,她应该是个死人了么?

  等过段时日,她的“死讯”传回洛京,父亲又会作何感想呢,会为她难过吗,还是更为他自己的仕途,为徐家难过。

  她眸中浮上雾气,素手微颤,竟怎么也端不住碗了。

  倏然,粗瓷碗滑落,“啪”地一声摔倒地上,羹汤溅到卫栩的衣摆。

  “郎君,我不是有意的。”徐妙宜急忙解释,蹲下为他擦拭。

  小娘子清脆悦耳的嗓音响起,那群男人止住交谈,不约而同望了过来。

  彼时徐妙宜正半蹲在地上,被卫栩挡住了大半身影,只微微露出侧颜。

  女郎绿鬓如云,鸦睫轻颤,半掩住盈盈脉脉的杏眸,身形纤弱窈窕,细腰不盈一握。

  仅一眼,便令人心猿意马。

  男人们的视线变得炙热下流,徐妙宜浑然不知觉,专注帮卫栩擦拭衣摆的污渍。

  卫栩不禁皱眉。

  郭恒拍桌怒骂:“瞎看什么?当心你们的眼珠子!”

  他们这桌人多势众,又都带刀,那帮人不敢当面起争执,讪讪收回视线。

  徐妙宜不知郭恒为何突然发怒,吓了一跳。

  卫栩起身便走。

  郭恒顺势劝她:“主上衣裳脏了恐怕要换身,娘子不如先随主上回房。”

  徐妙宜却犹豫,“可是,我……”

  她还没垫饱肚子,但看胡商这副模样,是不是又因为一碗汤生气了?那么眼下将他安抚好了最要紧。

  她小跑着跟上卫栩,随他去了二楼客房。

  卫栩似乎心情不佳,眸色深沉。

  徐妙宜主动开口:“郎君,您的衣裳放在哪里,我帮您取过来。”

  男人琉璃眸微垂,神色淡漠。

  往往越是这种时候,越昭示他内心正酝酿澎湃怒意。

  徐妙宜只能自认倒霉,因为失手打翻一碗汤惹恼了他,正要继续求情,忽然小腹一阵抽痛,如刀搅般难受。

  她轻咬唇瓣,扶着桌子,痛到几乎快要直不起腰。

  卫栩发现了她的异样,剑眉微蹙。

  身下一股热流涌出,徐妙宜瞬间羞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进去。

  她不敢抬头,努力站直身子,无措到快要哭出来。

  就在卫栩耐心即将耗尽,徐妙宜终于鼓足勇气,很小声地开口:“郎君,我……好像来月事了。”

  “能不能请您再帮我买点月事布,跟两件换洗衣裳,挑最便宜的就好。”

  “等我攒到钱,一起还给您。”

  第10章 定州你这条命,很珍贵

  来了月事?卫栩眸色一沉,他身边从无女子侍奉,更没有处理过这种麻烦。

  而徐妙宜已血色尽失,身形摇摇晃晃。

  从前也会难受,可那时有傅嬷嬷和青霜照顾,尚能忍耐。

  这次不同,或许是连日赶路受冻,在益水郡时又病了场,疼得比以往要剧烈许多,像是被重物狠狠锤击,不得喘息。

  可眼下,她只能依靠自己。

  徐妙宜眸中漫开水意,咬了咬朱唇,慢慢挪着步子朝木床走去,躺一躺或许能舒缓疼痛。

  然她实在没剩什么力气,手刚离开桌面,整个身子便不受控制往前扑去。

  忽然双足腾空,卫栩将她打横抱起。

  男人下颌线英气凌厉,薄唇紧抿,昭示他今日心情不太佳。

  徐妙宜冷汗涔涔,十指死死揪着衣袖,指节泛白,稍稍喘了口气,她疼到快要哭了。

  “主上,娘子。”郭恒取了衣裳进门,被眼前一幕吓到,“娘子这是什么了?”

  徐妙宜有气无力伏在卫栩怀里,莹润小脸苍白如雪,碎发被冷汗打湿,湿漉漉贴着光洁如玉的额头,她不想让外人瞧见自己难堪,勉力挤出一句:“我没事。”

  卫栩将她放到床上,沉声吩咐:“叫老孙过来,你去买点东西。”

  一想到要让他们帮忙买这些女儿家的贴身物件,徐妙宜羞赧欲死,双颊染绯,意识模模糊糊,竟痛晕了过去。

  ……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穿的衣裳已经换成男子胡服,身子舒爽干净,并未有想象中的黏腻潮湿。

  “娘子可算醒了,先把药喝了吧,温经止痛。”孙大夫递来碗热腾腾汤药,解释道,“娘子且放心,是请客栈掌柜的夫人帮你梳洗换的衣裳。”

  竟要这样麻烦他们,徐妙宜很不好意思,“多谢您。”

  孙大夫和善一笑:“娘子出门在外,定要留心女儿家的小日子。不过话说起来,以前我家宝珠也是粗心不注意,瞎吃冰酥酪,闹得肚子疼到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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