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甘做替身_卿顾我【完结】(139)

  如果……如果藏瑾没有被魔族复生,或许她这样道貌岸然的伪饰还能再持续更久。是她用他的死亡做了个深情的幌子,将自己扮成一个失去真爱的风流浪客,如今乍然被戳穿,其下只剩了不堪的自私而已。

  池倾紧紧攥着拳,叶片在她掌中被揉得稀烂。可藏瑾看着她挣扎的模样,脸上的神情似也并没有更好受——他说不清自己对她究竟抱着怎样的情绪。应该有不甘,说难听些,可能甚至也有憎恨,毕竟他确实为她死去,而即便如此,也换不来她的真心。

  可是,也有无奈,毕竟她真的为他切开周身灵脉祭花,虽终究晚了一步,到底只能说是时也命也。

  藏瑾看着池倾,如同望着自己残破的过去和无望的未来,心有怨恨,却无处宣泄。

  若他无错,池倾也无错,那他这样破烂不堪的人生,又该由谁负责?

  藏瑾站起身,隐在袖中的手下意识抚上腰后的面具,他紧紧握着那面具的边缘,良久道:“我要走了。”

  池倾匆匆站起身,似有些措手不及:“不是说等飞花节之后再……”

  “没事了,我想知道的,已经都问清了。”藏瑾星灰色的双眸淡淡望向池倾,片刻,他抬起双手虚抱了抱她,动作很轻,体温很凉,没什么实感,“我不怪你,你也不要责怪自己,没有真心不是坏事。”

  他顿了顿,松开她:“但是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池倾蹙起眉,撑着身后的树枝:“什么事?”

  “如果真心给不了我,也别给别人。”

  ……尤其是谢衡玉。藏瑾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池倾看着她,没有答应也没有回绝:“你想知道的都问清了,那我的呢?”

  随着此言落定,池倾头顶和身侧的银叶子忽然沙沙作响,洞内的空气中忽然泛起一丝微妙的妖力波动,下一瞬,她微寒的声音传至藏瑾耳畔。

  “阮楠身上的尸火、妖界各处的邪器、卖货郎,包括谢家之事……哪些是你私心筹谋,哪些是魔族心怀叵测?”池倾眯起眼,紧紧盯着他的表情。

  妖力无声无息地封锁了山洞的出口,室内静谧,除了树叶摇动的轻响,并没有其他的声音。

  藏瑾垂下眼,似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觉:“留影石中,我应当都说清楚了。”

  池倾嗤笑:“你在留影石中说这一切没有魔族的属意,是觉得我会相信吗?”

  藏瑾握着面具的手太用力,因而欢喜面在掌心都开始隐隐发烫,他笑看着她,喃喃道:“是我私心,还是魔族阴谋……这两者,有区别吗?”

  一句话,像是天堑在两人之间划开深刻的裂隙,将过往与如今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段。

  “只谈从前的事,不好吗?”藏瑾叹息着,声音很轻,“我想活着,倾倾。”

  如同从前在三连城中,他骗人、杀人,无恶不作,也不过是为了多活一天。

  如今与从前,并没有不同。

  三连城的阴雨,从未在他的天空散去过。

  池倾紧紧攥住拳,片刻后道:“若是如此,我不能放你离开。”

  藏瑾笑着:“别这样。”

  池倾咬牙死死盯着他,没有松口的打算。

  藏瑾歪了歪头:“别这样天真。倾倾,你怎能困住一个死人呢?我总有办法逃脱,只是样子难看,不想让你瞧见。”

  “这是花别塔。”池倾语气生涩,“你怎能轻易……”

  藏瑾笑了一声,他转过身去,完整的皮肉骨血顷刻如同血雾散开,宽大的灰袍似飘荡的幽灵自半空缓缓下坠,池倾劈手欲夺,那灰袍却霎时化作无孔不入的魔息拨开她的手,与那血雾一道顺着树木根系一路往地底而去!

  池倾脸色发白,抬手将妖力灌入树根,迅速追向藏瑾。却在此时,那欢喜面不知从何处潜入地底深处,与灰袍形成的魔气纠缠在一处,编织成一个巨大的阵网,将整片奔逃的血雾完完全全收入其间。

  下一瞬,池倾暗红色的妖力如巨潮冲向那阵网,千钧一发,将将触及的瞬间,阵网却倏然消失,徒留一片虚空。

  树冠之上,池倾抽回妖力,猛地睁开眼,脸色奇差无比。

  ——藏瑾身上,竟有两个邪器。

  第116章 第116章“你要去取长命花的养料?……

  池倾撑着树干,脑海中来来回回的尽是藏瑾灰袍下忽然炸开的血雾。那恐怖而浓重的血腥气掺杂着滚滚魔息,仿佛炼狱之门在她眼前轰然打开……即便,藏瑾如今已凭两件邪器顺利潜逃,但那挥之不散的骇人气息依旧萦绕池倾鼻端不散。

  她颤抖着,手指习惯性摸往树干间的一处树洞摸去。下一瞬,一个隐秘的暗格缓缓显露,池倾怔了一下,从中摸出一沓凌乱的稿纸。

  映着银叶子的灵光,她看着纸上那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凌乱线条,突然沉默了下来。

  ——这些纸上,记的都是她在为藏瑾炼制长命花时,从梦中偶然得知的炼花之术。

  那笔迹龙飞凤舞,有些部分可能连最优秀的书法大师都分辨不出,毕竟梦中事顷刻便会被遗忘,当时的她若不草草速记,便生怕自己下一刻就会遗忘殆尽。

  然而池倾没想到的是,当日的一切距今已过去整整八年,她却依旧能够在自己脑海中找到对应这些鬼画符的记忆——炼制长命花的种种细节,她根本没有忘记半分。

  池倾沉默着翻动纸张,试图以此转移注意力,平息一下自己因亲眼目睹藏瑾爆体而汹涌不止的心绪。

  稿纸迅速被翻到最后,厚厚一沓中,只有那放在最下方的五六张字迹端正——那是从妖族医书和各处轶事杂文集上摘录

  的,有关长命花的笔记,虽然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杜撰,但现在看来,其上关于炼制长命花所需的关键,倒还真有正确的部分。

  池倾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稿纸上的一个红圈,圈的正中央写着“龙鳞贝”三个字,下方还划了数道横线,显得异常显眼。

  池倾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将稿纸重新收回树洞,自树上飞身而去。

  花房外,阮鸢和濯鹿站在楼梯两侧,见池倾终于出来,阮鸢才长长松了口气,神情焦急地道:“圣主,约半炷香前,孤云城外有两只邪器的魔息显现,青师大人已将各处城门都封锁起来了。”

  池倾望向濯鹿,朝他略点了点头:“青师当机立断,做得没错,不过这两只邪器……我们不必再追查了。”

  她顿了顿:“它们是从花别塔地底出去的。”

  濯鹿脸色微变,音色暗含着几分隐怒:“花别塔?所以说……是您带回来的那只魔族?”

  阮鸢也立刻反应过来,她望向池倾身后早已闭合的花房结界,轻声道:“圣主,藏瑾公子呢?”

  “他操纵着邪器跑了。”池倾平静地望向眼前二人,淡淡嘱咐道,“那两只邪器中估计有遁地类的空间法器,拦不住,也不必拦了。”

  濯鹿皱起眉:“此事应当禀报妖王。”

  池倾点头:“那便拜托青师了。”

  她的语气淡得惊人,仿佛只是在讲一件寻常事,半点愤怒也无,平静得甚至有些异常。

  濯鹿对池倾和藏瑾之事,并不如阮鸢那样清楚,冷着脸应下后见她无话,便也只能退下。倒是阮鸢望向池倾的目光更添了几分关切,小心翼翼地道:“圣主……您还好吧?”

  池倾扬起眉:“就这样。”

  阮鸢小声嘟囔:“藏瑾公子不是说好飞花节之后再走……现下倒有些许突然了。”

  “如今已不是同路之人,”池倾顿了顿,声音渐渐轻了下来,“再留多久,也只是如此了。”

  这话未免有些失意,阮鸢看着池倾的脸,想要劝慰,却见她抬起脸摇了摇头,若无其事地笑道:“我要去医林一趟。”

  自从谢衡玉走后,阮鸢对“医林”二字便有些警觉,听池倾这样说,连忙问:“去医林做什么?”

  池倾下了楼梯便径直往花别塔外走,一边走一边道:“去见医尊呢。”

  阮鸢又道:“见医尊做什么?”

  池倾脚步不停,反而走得更急了:“嗯……突然想起很久之前欠了医尊一些东西……还没有还。我想去问问情况。”

  阮鸢疑惑,实在有点摸不到头:“圣主欠了医尊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听你们提起过?”

  ……

  “欠东西?欠老夫什么东西?”一盏茶后,医尊面对着神情恳切的池倾,露出了和阮鸢一样困惑的神情。

  池倾脸上挂着有些虚假的笑容,双唇一碰,有些心虚地念出了三个字:“龙鳞贝。”

  死寂,果真是死一般寂静的几息之后,医尊勃然大怒,气得山羊胡都翘了起来。

  他挥舞着手中新打的拐杖,愤怒到阮鸢看了都勃然色变,她战战兢兢地拉着池倾连连后退,以免被怒火中烧的医尊波及到。

  “好好好,整整八年了,我说你这个小姑娘怎么突然来跟老夫喝茶……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你这小孩一肚子的坏水,不是给老夫送来个半死不活的,就是给老夫送个心态失衡的,现在那两个好不容易都折腾废了,你倒来跟老夫谈起龙鳞贝?!你安的什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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