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甘做替身_卿顾我【完结】(146)

  池倾捏着书页的手顿了顿,眼神一时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她才缓缓道:“学学也挺好吧。”

  学阵术,她原是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的——且不说她替谢衡玉炼制长命花的想法不可为外人道,更不可能带着阵师去各处险境寻取炼化所需的材料。

  哪怕只是奔走四海找寻合适养在十方海的灵植,她也不好时时刻刻将花别塔的阵师带在身边。

  毕竟是难得的人才,万一出了三长两短,她又不好和烁炎交代。

  池倾用这样的借口搪塞了很多人,包括那个亲自教导她阵术的阵师。那位样貌年轻,语气却过分慈祥的阵师姑娘听了池倾的话,果然表示万分欣慰,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倚老卖老地感慨道:“不愧是长大了啊。”

  长大了的池倾学习阵术的速度很快,比起曾经那个差点在课堂上睡得流口水的少女,那悟性简直高了不是一星半点。阵师对此感到意外而又惊讶,想想又觉得大概是池倾小时候太过顽劣,并不用心学习的缘故。

  只有池倾知道,那些有关阵术晦涩的知识在进入她脑海之前,便染上了熟悉之人的气息……在试图理解那些字句的同时,她总会想起谢衡玉开阵时的样子,那样温柔和煦的人,专注做事时反而会显出些锋芒,当真是有种很吸引人的感觉的。

  池倾从第一次看到谢衡玉使用阵术时,便有些想再学学看的意思。甚至她还依稀记得谢衡玉说过会亲自带她入门阵术……如今看来,当真有些痴人说梦了。

  冬季的天色暗得很早,池倾伸了个懒腰,在案上的古籍中夹了一片树叶作为标记,合上书,有些疲倦地眯了眯眼。

  朗山呜呜地从桌子下钻出来,化作了个穿着小棉袄的黄发少年,抬着脸睡眼惺忪地蹭了蹭池倾:“主人后两日没事儿的话,咱们今晚吃锅子喝烧酒吧。”

  池倾怔了怔,有些反应不过来:“特地去吃那些做什么?”

  朗山瞪圆了两只狗狗眼,委屈巴巴地哼哼:“今年立冬主人不在花别塔,怎么连冬至都不能陪朗山吃锅子了?”

  池倾像是才反应过来今夕何夕,有些抱歉地揽住朗山:“啊……日子都过糊涂了。”

  竟然已经冬至了。

  她太忙了,忙得忘记了很多人,很多事,光顾着往前赶路,没想到时间竟然这样快就过去了。

  池倾无奈地摇了摇头——如今尚且如此,真的闭关了,又要晃过去多久?

  她下意识摸了摸藏着龙鳞贝的储物链,心脏蓦地往下沉了沉。

  今年的锅子照例是鸳鸯,一边是阮鸢煮的菌子汤,一边是花别塔小厨房熬得浓浓的羊肉汤,那两种极鲜美的味道在空中纠缠,朗山馋得差点没把脑袋直接埋进锅子里。

  池倾拉住他的后领,故意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你呀,怎么这个样子……好像我平素常常虐待你似的。”

  朗山闻言立刻抬起头,傻傻朝池倾咧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毛刺刺的头上戴了个线帽,一个劲儿地往池倾肩膀上蹭,痒得人有些难受。

  阮鸢笑眯眯地热了酒,给他二人递上碗筷,又急不可待地盛了一碗菌子汤:“圣主圣主,我许久没有下厨了,您尝尝这锅汤味道如何?这可是我们家乡的特产,小时候都是自己在山上摘了菌子的,特别鲜。”

  池倾低头吹开汤上漂浮的热气,只见那汤色澄黄,比起鸡汤也不遑多让。她从小在三连城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后来刚回到烁炎身边,又因切了灵脉炼花,被逼着喝了好几个月的药,便彻底倒了胃口。

  再往后,她坐上戈壁州圣主之位,忙着修炼服众,一般都是膳房送来什么便吃什么,不吃也没什么大要紧的——确实好久没有好好尝些新奇的菜式了。

  池倾端着碗,往口中猛地灌了一大口,一股清香鲜美之气顿时窜上头顶……好鲜!池倾眼睛亮了,抬手朝阮鸢比了个大拇指。

  阮鸢开心极了,连忙又给池倾盛了一碗,而另一边,朗山毕竟是个食肉动物,喝了一小碗菌子汤,便又将脑袋跃跃欲试地凑到羊汤旁去,阮鸢笑着摇了摇头,见朗山对自己的菌子汤并不感冒,便不再理会他。

  冬至的戈壁州总是下雪,今年也不例外。池倾喝了一肚子菌菇汤,甚至连酒也没来得及喝多少,整个人便撑得有些飘飘然,她长长喟叹出声,十分餍足地和阮鸢朗山一同躺在琉璃天顶下边看雪。

  ——这样的角度,就好像雪花正对着眼睛落下,给人一种非常奇特的晕眩感。

  池倾晕乎乎地躺了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唉,你们说天都今日有没有下雪?”

  阮鸢恍惚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池倾又想起了谁,愣了一下,无言以对:“唉。”

  朗山胃口好,并没有撑得像她俩那样,可他毕竟脑子单纯,也不明所以地跟着叹了口气:“唉。”

  池倾皱起眉,有点不爽地抬手朝虚空中抓了抓,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一样,用力朝阮鸢和朗山丢了过去:“你们学我做什么呢?”

  她手上分明没有握住什么,抬手的瞬间,妖力却凝成两个冰球正中阮鸢和朗山的肚子,那俩人一下子抱住腰,痒得哈哈大笑起来。

  池倾没理睬他们俩,兀自站起身,举着双臂转起圈来:“小精灵围着我跳舞咯!”

  阮鸢也坐起来,指着池倾嘲笑:“诶,圣主你喝醉了。”

  朗山也坐了起来,一脸疑惑地看向阮鸢:“可是主人没喝很多酒啊。”

  阮鸢心细如发,本不该记不清池倾喝了多少。

  “诶?对哦?那真的有小精灵吗?在哪里?”阮鸢眨了眨眼睛,片刻后眼神慢慢涣散,“啊哈,我也看到了。”

  朗山这才意识到不对,猛地将视线投向锅里残存的菌子汤,心中警铃大作,狗耳朵都冒了出来:“啊啊啊啊啊?!!!”

  小狗尖叫着蹿出了屋子,直奔医林而去——菌子有毒,菌子没熟。

  池倾做了个梦。

  梦到了雪雪白的小精灵,也梦到了雪雪白的谢衡玉。

  他站在小精灵中央,眼睛还是原本好端端的样子,哀伤又温热地看着她。

  池倾脑袋发蒙,走到谢衡玉身前扯住他的衣袖,谢衡玉微微抬起双臂,放开了几分怀抱。

  池倾从善如流地拥住他,两人的怀抱很紧,还挤着了几只雪精灵。

  池倾慢悠悠地说:“冬至快乐,谢衡玉。”

  谢衡玉的动作好像有点僵硬,许久后,他将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回应了一声:“冬至快乐。”

  池倾弯起眼,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谢衡玉离开妖域之后,她梦到过他很多次,可是每一个梦里,他都是眼眶空空荡荡的样子,她心里又难过又害怕,久而久之,甚至不再愿意梦到他。

  可是这一次,许是入睡前心情很好的缘故,池倾第一次看见了好端端的,会拥抱她,回应她的谢衡玉。

  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整个人晕得都有些发晕。

  “天都下雪了吗?”她焦急地握住他的手,迫切地问他。

  谢衡玉缓缓眨了眨眼,灰眸中眼神微妙:“没有。”

  “没有啊……”池倾的声音透出些可惜的意思,“确实,天都潮湿,雪还没落下来就要化了。”

  谢衡玉没有接话,只是用那双灰眼睛静静看着她。

  池倾低着头,乖乖玩他的手指,从前她也很喜欢干这样的事情,有点暧昧,但又有种很纯粹的感觉……他因此更加确信她喜欢自己。

  他们两个在狂舞的雪精灵中站了很久,其中有几只好似是跳得累了,便满头大汗地趴在两人的衣衫上,最终化为虚无,只留零星浅浅的水印子。

  池倾舍不得动,谢衡玉便也站着不动,她于是大了胆子,凑上前抬手揉揉他的脸颊。

  真好啊,这个梦里的谢衡玉,竟然还是有点脸颊肉的。

  池倾捏汤圆一样捧着男人的脸揉圆搓扁,他依旧不动,依旧垂眼看着她,任她随意作弄。

  池倾眼睛亮亮地看了谢衡玉一会儿,终于心满意足地抿起唇,凑上前贴了贴他的嘴唇。

  “你再等等我。”她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趁着这是个梦,越发随意大胆了很多,“你等我来找你,我会来找你的。”

  池倾眼前最后一幕,是谢衡玉微张的嘴……他似想对她说些什么。

  “喂嘿!丫头你是个草木妖,为何会吃菌子中毒啊!!”池倾睁开眼,白色的雪精灵变成了一撮花白的山羊胡,医尊俯身满脸不解地看着她,眼睛都瞪成了铜铃,“你看到什么幻觉了?一直在傻笑。”

  池倾怔怔,许久后才摇头:“没、没有……”

  医尊:……

  花别塔冬至的夜,因为池倾和阮鸢莫名其妙的菌子中毒变得很喧嚣。

  无人知道,千里之外的天都,有一处清冷的小院中,白衣的青年同样惊醒般睁开了眼。

  屋外传来叩门声,他寻声转过头,门开了,他感受到屋外是唐呈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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