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甘做替身_卿顾我【完结】(4)

  此番,就算谢家人宣称他们已把所有家底都掏空了,阮鸢觉得自己也并不怀疑。

  然而下一瞬,她忽而觉得脖颈一凉,小心侧脸,却对上了池倾含笑的视线。

  阮鸢心头“咯噔”了一下——这个笑,她很熟悉,是池倾生气的前兆。

  她硬着头皮开始听谢家修士挨个介绍宝物,这次他们倒是非常诚实,并未夸大其词,可饶是如此,那一个个名目也听得人咂舌。

  阮鸢暗道:谢家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再怎么样,圣主也不该生气了吧。

  此刻,几乎所有人都在暗暗观察着池倾的神情,可她却依旧保持着那样不动声色的疏离浅笑,似听非听,不给任何回应。

  谢家修士讲了许久,一批宝物下去,又一批被封了法印的宝匣开启,更是珠光宝气、旷世罕见。

  终于,池倾垂着眸,缓缓抿了口茶,挑了个修士讲解的空隙抬起手。

  殿内登时陷入一阵寂静。

  池倾眼波流转,落在谢衡玉的身上:“多谢厚礼。只是想问,在这些礼中,可有哪一件,是长公子挑选的吗?”

  谢衡玉抬眸与池倾对望一眼,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堂前,他身后捧着玉匣的随从见状,立刻乖觉地跟在他身后站定,待谢衡玉连同在座六名修士各自解了留在玉匣上的封印,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手中的玉匣。

  玉匣打开的瞬间,阮鸢的呼吸也不自觉地放缓了——她知道这里面装着什么。

  若说方才谢家修士介绍的宝物是价值连城的稀世之宝,那谢衡玉呈来的这物,恐怕翻遍妖族、修仙界,都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那也是一朵花。

  一朵人人趋之若鹜,在百年前引起腥风血雨,而时至今日,却只留存在于传说中的花——七伤花。

  这世间,不论人族妖族,想要飞升,都难如登天。那不仅仅是努力修炼便可达成的,更重要的,是机缘,是突破层层壁垒,承受重重雷劫而不死的机缘。

  有些人贫困潦倒,可有了这机缘,登临高阶不过易如反掌;而有些人哪怕世家出生,倾尽家族资源,没这机缘,依旧毫无作为。

  而七伤花,就是那个机缘。

  不论什么境界的修士、妖族,只要服下七伤花,立刻便能突破一阶。

  据说……万年前便已陨落的古神之一,就是靠这样一朵花飞升成神的。

  而如今,它就这样被存放在小小的玉匣中,呈给了池倾。

  池倾眸中闪过一丝讶然,来此处之前,她并没有仔细看过礼单,因此乍然见到这朵传说中的花,实在不可能全然平静。

  只是,比起这朵花本身,她在意的却另有其事。

  “长公子,费心了。”池倾隔空朝玉匣一点,朦胧的妖力灵雾轻柔地将七伤花包裹其中,她重新靠回椅背,脸上又露出那种漫不经心的悠然,“这花……是谁为公子取来的?”

  “回圣主,这花是长公子远赴玄冰火山亲取的,公子回来时落了一身的伤,又马不停蹄地将其送来了孤云城,连日奔波,不曾安眠。”

  这次回话的,依旧是那个口角生风的修士。池倾微蹙起眉,默默听着,等到修士替谢衡玉卖完惨,才慢悠悠地站起了身。

  她走下高位,视线扫过眼前一片珠光宝气,最后却还是落回了谢衡玉的脸上。

  “既这朵七伤花是长公子取来的,那么今日之事,就不是谢家与妖族之事,而是我与长公子之事。”

  池倾回过身,腰肢纤细,薄背清直,繁丽的裙摆在她周身散开,如同一朵盈盈的夜昙。

  所有人都看着大殿中央的女子,她站在谢衡玉身前,微仰着脸与他对视。这两人都是世间难寻的长相,一眼望过去,几乎让人疑心眼前并非现世。

  池倾用仅她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对谢衡玉道:“长公子,能否与我单独谈谈?”

  谢衡玉的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她又离他太近,那股花香又再次飘入他的鼻端。

  青年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点了点头,吩咐谢家众人回避。

  同时,阮鸢也识时务地带着所有宫侍离开了大殿。

  谢家众人面面相觑,虽心有疑虑,但见此情形,终究是退下了。

  人散光了,空荡荡的殿中只剩下他与池倾二人,谢衡玉和缓开口:“圣主想说什么?”

  池倾望着手边案几上摆放的七伤花,轻声道:“此花娇贵,若要花瓣无损地将其带走,便需历经人生中最痛苦、最煎熬的爱恨怨憎。种种七苦尝遍,仍坚定不移,才能得到七伤花的认可。”

  她抬眼望向谢衡玉,秋水般的眸中泛起点点微澜,语气不知是赞叹还是心疼,总之带着很复杂的情愫:“公子心性坚韧。在池倾心中,这一朵花,便敌过谢家全数赠礼。”

  谢衡玉望着她深切的目光,有些无措,却仍保持着平和客气的浅笑:“圣主喜爱便好。”

  池倾顿了顿,话锋一转,却又道:“可这朵七伤花,若与长命花相比,依旧不够。”

  她伸出手,衣袖滑至肘边,霜白的皓腕倏然暴露在谢衡玉眼前——其上纵横交错的旧伤令人心惊,即便如今已经浅淡到了与肤色相近的程度,却依旧可以想象当年鲜血淋漓的惨状。

  池倾的皮肤很白,像细腻的牛乳,除那些伤势之外,她小臂的肌肤无不娇嫩,只是……靠近袖口的位置上,还泛着几抹暧昧的红痕。

  谢衡玉仿佛被烫到般陡然移开视线,虽然面上依旧淡然,但到底还

  是被池倾捕捉到了异样。

  她眼底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戏谑,很快重新整理好了衣袖,又恢复了那种淡然而正经的模样。

  仿佛片刻前展现的脆弱和暧昧都是错觉。

  “长命花以血为引,我炼制那朵花的时候,生生切开了周身经脉,几乎血尽而亡。”池倾轻声道,“长公子,若要换走长命花,单一朵七伤花,依旧不够。”

  谢衡玉眸色微凝,却并无意外之色,沉默良久,方抬手向池倾行礼道:“多谢圣主如实相告,是容之思虑不周。”

  “长公子这就放弃了?”池倾托住谢衡玉拘礼的手臂,将若有深意的目光投向窗外——远处,一轮澄黄的圆日正缓缓落下,日暮悠长,晚霞辉煌。

  她知道,若长命花无法在落日前送出花别塔,万里之外,谢家倾尽一切试图挽救的那个人,便彻底无力回天了。

  如同……她当年想救的那个人一样。

  良久,她转过眼,忍下心头细微蔓延的苦涩,又一次望向谢衡玉的眉眼。

  这一次,池倾并没有掩饰眼底浓重的欲,她看着谢衡玉,温柔地,心疼地,包含深情地看他:“长公子,谢家的时间不多了,但你还有最后一丝希望,可以争取一下。”

  此言一出,她如愿对上谢衡玉微微愕然的双眼,落日辉光洒入圣殿,她目光中一切的情愫,就这样分明地映入他的眼帘。

  她说:“谢衡玉,我想要你。”

  “花给谢家,公子归我,这很公平。”

  第3章 或做我情人,或为我仆侍。

  静,空旷的圣殿太过寂静,甚至连彼此的呼吸声可以分辨。

  池倾耐心地等待着,像个静待猎物落网的猎手。

  此刻,掌控一切的权利在她手中,这必将是大获全胜的一局,任何结果都对她有利——因此,池倾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等待谢衡玉的答案。

  而对于眼前的这个男人来说,答应尚能挣扎,拒绝必然惨败。

  很快,至少比池倾想象中要更快一些。

  她得到了谢衡玉的答案。

  “好。”只这一个字,被男人以极平静的口吻道出,再没有更多的问题。

  真是出人意料。

  池倾勾唇一笑,抬手用法力凝出只传信蝶,红蝶翅膀扑扇,迅速消失在圣殿门口。

  “有公子这句话,池倾保证,长命花定会按时送到谢家。”她如此答应着,目光却饶有兴致地纠缠在谢衡玉眉眼,“可公子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要留下你,又要让你做些什么?”

  谢衡玉静静看着她,轻声重复道:“那么,敢问圣主,想让在下为您做些什么?”

  池倾弯眼笑开,她离他那么近,生动漂亮的笑颜好像要灼痛他的眼睛。修仙界的传言并没有错,妖族七圣主果真生了一张动人心魄的脸,只一个眼神,便能叫人倾炫心魂。

  她不加掩饰地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正色,嗓音却依旧带了几分莞尔:“公子有两个选择。”

  “或做我情人,或为我仆侍。”

  不知是不是妖的天性,池倾整个人,连同她的容貌、嗓音、香气、做派,都透着一种不太真切的暧昧。像沼泽前是暖融融的水雾,就那样若即若离地吊着你,可不论你走向何处,最后总会跌入她准备多时的深渊。

  于是谢衡玉没有挣扎——也不准备挣扎,他甚至连一点受辱的神情都没有露出,就那样平静地走入了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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