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甘做替身_卿顾我【完结】(72)

  她的头发浓密卷曲,睡乱了很难打理,谢衡玉在镜中看了她一会儿,复才垂下眼,颇有耐心地替她从发尾往上一点点仔细的梳开,手法很是娴熟的样子。

  气氛过于暧昧,池倾像是个被勾引住了的情商很低的中年大汉,支支吾吾地打着哈哈:“你,你挺会梳头的。”

  谢衡玉眼皮略抬了抬,眸中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从前在花别塔,圣主有耐心教过我如何保养您的头发。”

  从前……他们居然也可以谈从前了。

  池倾眼神有些飘忽,想起来她最初在花别塔如何引诱的他,时至今日,似乎没过去多久,可是在此情此景中,想起过往那些事,却有些叫人不好意思起来。

  她讪讪笑了一下:“这样……挺好。”

  谢衡玉偏了偏头,看着铜镜中的她,忽然道:“用玉簪可以吗?”

  池倾道:“可以。”

  他在她脑后比了个发髻的高度:“可以吗?”

  池倾道:“可以。”

  谢衡玉于是替她簪好头发,玉簪固定住的同时,她听到他伏在她耳畔,轻声问道:“以后我都替圣主绾发,可以吗?”

  第59章 在地上交缠的影子算不上清明……

  不要说未来,不要讲以后,不要许诺虚无缥缈的誓言。

  铜镜砸落,玉钗掷地,被一丝不苟梳理好的长发又一次缱绻散开。没能得到回复的请求尚来不及再次出口,便被重新堵回唇齿之间。

  谢衡玉身上的禁步被卸下,严严实实包裹着躯体的衣袍半褪,背后陈旧的伤痕在指尖的抚弄之下泛起痒意,随着身体里流淌的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时至白昼,烛火未燃,阳光却也没能直射进来。两人在地上交缠的影子算不上清明,朦朦胧胧地起伏,仿佛眨眼间就要随那满室的光与暗,一同消失无踪。

  不知是谁的汗水滑落,差点滴进对方的眼睛,像是碎开的水晶,凌凌的,但很快就被舐去,叫人联想到一些美丽而短暂的东西。

  池倾在潮汐般的欢愉中隐约觉察到苦涩,那并不是常见的情绪,甚至很难说那种情绪是来源于她自身,还是被谢衡玉感染。只是皮肤相贴的刹那,她听到他失速的心跳与急促的喘息在她耳畔荡开,频率不均,给人一种与死亡相缠的错觉。

  她这才发现他即便在孽海之中,仍算不上全然欢畅——似乎,身体上的快意固然令人失神,可心头无可遏制的空虚感,依旧挥之不去。

  过近过深的距离,让池倾竟有些懂得了谢衡玉那种患得患失的心绪。

  她伏在他的肩上,故作若无其事之态,却……到底还是在意。

  某个时刻,她隐约觉得自己引诱了一个好人,表面上给了七成的爱,实际只能勉强算作喜欢。而那个好人太老实,将十足十的,沉甸甸的心挖出来给她,她分明要不起,却也不舍得拒绝,于是欲拒还迎地,逼他贱卖了那颗心。

  曾经,哪怕意识到他的心思,池倾倒也不甚在意,只当如从前那风花雪月的日子那样过。可如今,越是相处着,心头的愧意和酸涩却点点滴滴累积——她竟在零星的时刻,会因自己无法拿出与之相衬的爱意而感到抱歉。

  “谢衡玉……”在池倾攀上某个巅峰的刹那,她哑着嗓音,于谢衡玉耳边失神喃喃,“若是我没将你强留在妖族,是否……你会比现在更好?”

  你是否会爱上更值得的人,也被人同样的爱着?

  是否不用如现在这样……在欢愉之间却仍然酸楚?

  谢衡玉的动作默了默,忽地掐着她的腰,将她转过来面向自己。男人以毫不回避的探究的目光直视她,那眼神倏然间由浓情蜜意变得沉然,力道愈重,将那本就濒临极限的人撞入失控的边沿。

  池倾眼睛里全是泪,半睁半闭间几乎失焦。她从没经历过这样陷落的瞬间,似被抛上云端,以为下一秒是坠落,最终却总是截然相反地,被一浪浪推高。

  指甲在背上留下猫爪印般的道道划痕,她原先还有力气呼吟,再往后却连声音都有些哑了,脸上都是潮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咸涩得让人脸红。

  谢衡玉还是不停,冷着一张脸,攥着她纤细的两只腕子,动作硬得不像温暖的手掌,反倒如同镣铐。

  “不行了。”她在他的掌控下,有气无力地吐出三个字,对着前所未有的体验感到震撼的疲惫,“累了。”

  谢衡玉这才松开她的手,低头抵着她的额,开口问出长久以来的第一句话:“后悔了?”

  池倾愕然:“后悔什么?”

  谢衡玉锁着她的双瞳,灰眸原本一片冰冷,伴着喉间突然紧缩的哽咽,却一下子红了起来:“后悔让我留下了,是吗?”

  池倾心头微紧,不知该说什么,只道:“没有,我没有。”

  比起她从前的花言巧语而言,未免干巴。

  谢衡玉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碎开来,他入得更近更深,吻她:“为什么……为什么变了……”

  池倾咬着牙,嗓子里依然不受控地溢出一声低吟,她推着他的肩,想令他抽离,然而身前之人竟纹丝不动。

  没法子,只好又说:“没有变,我怎么变了?”

  谢衡玉勾着她亲了一会儿,见她只皱着眉,仿佛真的难耐,这才退开。

  尘埃落定,他半跪在她身前,垂着头替她擦拭,人又变回原先那种方寸之间的温和,沉默到显得有些疏淡。

  池倾半躺在席间,支着身子瞧他,许久之后方轻轻道:“果真是我变了吗?”

  谢衡玉的动作顿了顿,湿帕蹭过她双腿,有些酥|痒,池倾躲了下,被他握着脚踝拉回来,他动作有些强势,可声音到底还是软的:“是我多心了。”

  她见他妥协,便不说话,实际她自己也知道如今是什么个情况。

  比起曾经那段可以毫无顾忌撩拨谢衡玉的日子,现今,她的确开始踌躇,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真的抽身离去。

  特别是,当刚刚那个假设划过脑海的瞬间,她确实感到自己心软了——如果谢衡玉没有被她引诱,凭他的天赋,继续留在修仙界,即便没有谢家,也未必不能名利双收,自成一派。

  是她将他拖到这个连承诺都说不出口的漩涡里来的。

  因此,若将来的结局是水到渠成,或是一别两宽倒也罢了。可若有反目成仇,倒戈相向之日,再忆起此刻,她会不会后悔今日的自己没能生出及时止损的决心?

  在无关藏瑾的事上,池倾一贯是个想得开的人,她并不爱多想尚未发生的事情,因此,如今这令人惆怅的思量,已是她所能深虑的尽头。

  她静静注视着谢衡玉,仿佛在权衡什么,那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他的脸和身体,直白到像是不太礼貌的注目。

  谢衡玉在她的目光下,动作逐渐变得有些僵硬,仿佛察觉到危险的兔子,僵着脊背,竖着耳朵,等待着危险的降临。

  “谢衡玉,”池倾嘴角缓缓勾

  起笑,本性中最恶劣的一面呼之欲出,“人言出于口,素善诳欺,真假难辨。”

  红唇开合,道不清的风流轻薄:“若我……骗了你呢?”

  谢衡玉沉默着,垂下眼,规规矩矩地伸手替她拭净身体,一言不发地重新系好她的裙子,仿佛根本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又仿佛……早就习惯了她说变就变的态度。

  池倾蜷起腿,脸上那种轻佻的神色略收了些,在谢衡玉转身的瞬间,眉眼间也显出了难得的疲态。

  缘何……互相试探?

  她曾最擅长这种半真半假的拉扯,到了谢衡玉这里,却只觉得满心疲惫。

  小炉上用法术温着的药过了时效,如今到底也凉了,谢衡玉穿好衣服,在那药炉前翻动着碗勺,陶瓷不轻不重地碰撞出零散的声响,聒噪得像是被刻意用来转移两人的注意力。

  他倒了一碗苦药,仰头一饮而尽。池倾知道那药凉了,药力也大不如前,目光闪烁,似想提醒什么,但终究没发一言。

  她也起了身,顺带从地上捡起一只木梳,很是用力地顺着自己打结的乱发,地上横陈的铜镜很大,一边倒映出她的半张面容,另一个角落是谢衡玉疏冷的背影。

  明明在一面镜子里的两个人,却好似流落天南海北。

  池倾移开视线,梳发的动作愈加用力——她以前从未如此粗暴地对待过这头长发。

  不知过了多久,谢衡玉的声音忽然从那边传过来。

  “人行出于心,变化无常,喜恶不定。”他照着她的话回答她,声音极淡,“思及以后,我们未必有所善终,相看两厌,兰因絮果,也未可知。”

  池倾笑了笑:“你既然想清楚……”

  “可是,”谢衡玉打断她的话,声调微微抬高,掩饰住了颤颤的尾音,“今时今日、此时此刻,我存抱柱之志,舍命无憾。你若肯欺我,何妨继续?”

  字字铿锵,如同惊雷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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