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让人头疼的是,尽管何子游出道后每次发专辑都会寄到她家,代澜一次也没有拆开听过……
剩下的就是在街头巷尾的商铺商场,各种BGM或者同学朋友那里听过他的大爆曲们。
她这么一问,岂不是暴露了自己从来没听过他专辑的事情?
……好吧,她实在没这么厚的脸皮去迎接可能被质问的风险,更何况是在何子游救了跌落的自己后。
电动车上两人距离何等近,一句浅淡的哼唱就让代澜万般纠结,而后座男人却分毫未察……好在距离小棠村不过十五分钟的车程,她的煎熬也告一段落。
刚在村头的百年榕树下停好小电驴又
搀着何子游慢慢下车,那边吴楠涛就带着村工作人员聊完走过来。
代澜锁车时趁空一瞥,来人大腹便便,原来接他们的人是他啊……
白衬衫外搭黑西装全套,一套标准骨干装,眼下还是早春,黄子微为了上电视也不怕冷,端着职业笑,还没等众人从车旁聚齐就抢先念出台词。
“欢迎各位啊,欢迎大家来到小棠村。”
除了吴楠涛,高荔站得离他最近。
姐姐带头率先回应,两声响亮的“你好,你好”成功将众人散落在电动车上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这是黄子微,我们小棠村的主任。”吴楠涛今天戴了顶毛绒鸭舌帽,导致代澜望向他时总忍不住盯着帽子上的那只中二狗脸。
趁着被介绍,黄子微依次和赶来的嘉宾弯腰握手,明明自己算是这里的领导,可谦逊却是足足的。
就是这架势太陌生,把代澜看得都一愣一愣。
“大家好,我是小棠村村委会主任,姓黄,金黄的黄,子微可不是《格格还珠》的‘紫薇’哦,是‘君子’的‘子’,‘细微’的‘微’。”
“哈哈,我知道这个‘微’字肯定不是说的我这肚子了……”
代澜的视线落在他宽厚的手掌上,盘了几圈自己的肚腩后,关于村子的介绍被引出,而她夹在一群配合“笑话”的人中间仿佛灵魂出窍。
头脑将输入耳朵的话语转接成一团灰雾,只能看见那两张嘴皮子上下翻飞,皮笑肉不笑。
仿佛从高空俯视行尸走肉,空荡乏味地进行你来我往。
她正沉溺在剥离感,莫名有另一触觉打破自我防线。
“快走啦。”
灵魂归位,她如梦初醒,下意识循声望,原来是宋汝然一手搭她另一侧肩捏捏。
毫无瑕疵的脸一时蛊惑,脚步便随她去了。
宋汝然昨天淋雨又硬是陪她拖到工作结束后才洗澡,导致睡前有些鼻塞。
代澜担心会感冒,让她吃完药早早歇下,结果人是睡下了,但昨晚没做的脸部护理还一直惦记着,这才遇上自己做噩梦。
“你没感冒吧?”刚刚宋汝然只说了三个字,代澜却听出声线和之前比有细微差别。
宋汝然莫名:“没有吧,我又没鼻涕。”
对话短暂,代澜一时又没能捕捉到哪里有出入,她还怀疑是自己多想,转眼第一户就到达。
小棠村比起大棠村,地势平缓,建筑更有规划。
所谓路通财通,村里的路基本做到水泥修整落实到家家户户门口,也正因此,打通了年轻人回家的阻碍。
离那家还剩十几米远,一直挨着门框津津有味舔棒棒糖的小孩才后知后觉,看眼色确认了这些人向他而来,嚎叫着就往里屋冲:“妈妈!有人来!有人——”
代澜在外头隐约听见有类似不锈钢磕碰的声音,屋主应该在干活,等队伍头部的黄子微和吴楠涛先进,另一把女声才出现,客套声纷纷。
“啊,主任,你好……”
随后是一位盘发女人的身影出现,黑羽绒服臃肿,两手上还戴着干活的袖套,一一与人握手,最后又望向未进门的代澜,隔空眼神打过招呼。
眼见女人没空,她便替人向身旁宋汝然和摄像老师简单介绍:“这位是阮増,那个小男孩叫黄嘉嘉。”
房子挺小,一下子涌入十几个人有些难。
开头发呆让代澜落在人群末尾,眼瞧着拥挤,她不得不考虑是否还要往里坐,黄嘉嘉就已经将凳子搬出来。
好吧,那就不进去了。
四岁小孩个子和身形显然遗传了老爸,比同龄人明显要更高更壮。
凳子比他还个大,黄嘉嘉走路摇摇晃晃,代澜看见便立即接过凳子,免得小孩磕了碰了。
“谢谢姐姐。”放下这句,他一路小跑,怯怯地跑回房门口,再从大人的腿间熟练地挤进去。
“这小孩还挺有礼貌。”揽着代澜肩走的宋汝然自然也没能进去。
她没等凳子,直接坐在这户门口的花坛边缘上,看见代澜要将椅子往她脚边放,连忙拒绝:“不用了我就坐这儿。”
代澜也不再推脱,应了声“好”,就把凳子往屁股下招呼。
虽然坐在外面,但隔音显然不是太好,所以谈话内容一清二楚,笔记本也被一点点填满。
有了去大棠村的经验,以及小棠村和下棠村的配合,这次有录制参与的事情均已提前征求过将要走访的户主。
也因此,里屋很快将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传递到代澜和宋汝然手里采集。
抄录进行一半,屋里气氛正好,宋汝然忽然凑近代澜耳边问:“我不太明白诶,这位叫黄长书的老人是五保户,五保户不是没有子女吗?那他们家和黄长书是什么关系?难不成……”
“……进来看看吧。”还是女声传出,代澜闻声望,正好看见屋里阮增站起身,招手让外头两人都进去。
自然不是阮增听见了宋汝然的问题,只是巧合。
代澜收起笔记本和证件,回头给宋汝然笑着留了个悬念:“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
来时代澜站屋外,而此时她和宋汝然已被众人让到前头,两人这才见着正在西南角卧室里躺着的,他们要慰问的真正主人公。
窄木床上垫着花色不一的薄绒被,被盛在其中的是一位瘦得皮包骨的老人。
离床最近的木柜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药罐,墙上仅有的几个钉子都同时挂了好几袋照过X光或是CT之类的胶片。
屋里人多,老人躺着,身体似乎难以受控制,只能微微转过头面向众人,搭在棉被上的手指稍动弹,嘴唇一张一合,说出口却只剩下“呜呜啊啊”。
吴楠涛一见老人便在床前蹲下,亲昵地握住他还在颤抖的手,附在耳畔给予足够音量:“黄长书!我们带着新社工来看看你!”
温柔同音量的放肆形成强烈反差,然而在这场景里没有一个人会笑出声。
“阿爷最近吃得不多……”阮增说话也软,但劳动让她的坚韧更显现于黝黑的肌肤上,主见在字句中清晰可见。
“上次你们带的营养粥方子,我按那个做的,能吃,但是绿豆吃多了他寒凉,我就换成了红豆,网上说可以,但是不知道……”
“红豆也可以的,”这方子还是代澜收集的,她自然要给出回应,“辛苦你们照顾了。”
女人腼腆,小声而生硬地转移话题:“阿行前段时间还去派出所跟过,说撞他的人还是没找到……”
她的双肩随着话语低落而塌下,吴楠涛及时止住这份悲伤:“怎么样!他们几个!帅不帅?美不美?”
“哦哦,你捏我手指,我就当是同意啦!”男人特意将话说得嚣张,不忘回头向几个帅哥美女比了个大拇指。
调侃过几轮,黄长书的情绪明显被调动起来,比进来之前看着精神更足,于是众人又乌泱泱出了房间,留下吴楠涛和黄嘉嘉在里面陪着。
代澜刚坐下,有人终于忍不住问:“那个!我有个问题”
是余渔。
女生举手像上课提问,巡视一圈发现大家都没异议,谨慎道:“爷爷他是怎么了?”
这一问句恰好也应了宋汝然方才的困惑,代澜再扫一眼在座嘉宾的神情,果然刚才进门后也未曾聊到这个话题。
“唉……”得来一声阮增的长叹,然而她刚要从头再叙起,门口的摩托引擎声将所有人的目光转移。
高壮男人几步跨过门槛,黄嘉嘉的面容与他有七分相似,然而更多了年岁赠与的沉稳。
“不好意思,临时接了单,来迟了。”
第20章 青冥可我愿意
“咳,这位黄行。”黄子微先前一直没找着显摆的地儿,如今终于来了个他熟悉的,屁股先离开沙发,微拢着腰,迅速以掌示意介绍来人。
“还说呢,那天你晕车,就是托行叔找的人。”黄行还在依次握手,吴楠涛夹缝中补充。
徐扬帆原先
的客套模板在听闻这渊源后立马松动,瓦解成吃惊而身体微微前倾,握上对方手时连连感谢不止:“谢谢谢谢……叔你是做客运的吗?”
“干摩托接送的,小棠村里咱们自己地方,还有大小棠之间摩托往返基本都是我开始组织干,”黄行脸上现出自豪,对这番事业成就感很足,“所以不用客气,一个电话的事儿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