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鞋带的人有些失望,挺直腰跺跺脚的同时道:“我还想着叫你帮忙问问他这歌怎么样呢。”
“啊?我怎么敢……”代澜可是真慌,她是不论如何都不敢向第三个人透露自己就是BLUESTORY。
见识过王施闻成名又陨落,最后又风评好转,自己虽不是他的粉丝,可舆论的力量可见一斑。
虽然现在人人都夸这首歌好,可如果日后有什么意外情况,再想想现在自己这个情况……代澜光是想到都抖三抖,不敢赌不敢赌……
“嗐,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呀,”辛穗人长得高,一米七的个子简直是行走的衣架子,肩膀轻碰代澜,对视便是心知肚明的感慨,“开玩笑的!”
过年前难得的好天,夕阳斜下让灿橙色铺撒在城市车水马龙之间,代澜深呼吸,为此刻而惬意。
两人终于走到了告别的公交站台。
“我车来了。”辛穗探头望向左侧,为纪念《指尖恋人》发布,特意在那天染的发尾在落日下镀金,回眸时恰好被阳光笼罩,那眼底的璀璨便传递到代澜怀里。
公交车还有百米到达。
代澜被她搂得很紧,让陪伴暖意再弥留久些,声音从耳靠的胸腔传出。
“宝,你去录节目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和他们好好相处,你也自信点,顺顺利利拍摄完,咱们很快就又见面了。”
“好,好……”代澜不擅长应付离别,也不愿多说话,生怕自己哭出来。
辛穗是她唯一一个能聊到心里去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她所有过往的朋友,紧绷这么久,只有在她面前才能卸下防备,可相聚时间不过一个下午……
代澜抿唇,佯装若无其事,不想让好友担心,目光默默停留在辛穗身上好久。
或许于她而言,她的份量是比父母还重的。
所以更加不舍。
可人只要长大,分离的事渐渐就多了起来,她一己之力怎么能留住所有呢?
回家的路都不一样,又怎么能求殊途同归。
这一瞬想哭的情绪过去了,眼泪也就咽下了。
“拜拜。”
代澜久久挥手,笑着望好友扫码,上了车。
公交车缓缓起步,她看见辛穗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大跨步冲到车窗旁的位子上坐下,飞快掏出手机贴近车窗。
眼睛微微瞪大,辛穗手机上写着硕大的,被做成LED样式的三个字:不要哭!
七彩光绚烂抢眼,贴近车窗的那位现眼包一边笑着挥手,一边被公交车载着朝夕阳的方向远去。
知道她会哭,所以要逗她笑。
可恶……
代澜的眼泪就这么徘徊在眼眶,她这位好友贴心又可爱,一时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手背急忙擦去,又压低鸭舌帽。
有路人也瞧见这幕,目光都被引去,眼神在代澜和公交车之间来回转,栏杆旁一挨着的大婶更是忍俊不禁,叹着“诶呦这些小姑娘……”,惹得代澜尴尬得连忙逃开,直往地铁站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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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现在刚傍晚五点半过,坐地铁到家也不急。
地铁站下来经过便利店,香味弥漫,代澜有些犯馋瘾。
要不要买点吃的回家?
她隔着玻璃窗驻足,食物色香蛊惑。
纠结半晌,算了,代澜捏紧了奶茶杯,父亲代敬身体不好,吃东西忌口,要是买回去不能开小灶的话,也不能让他光看着。
脚尖转向地铁闸机,兜里的手机忽然传出声响。
“喂?”
是母亲谈雪梅的电话:“澜澜,你在哪里?”
她预感不太好,但还是老实回答:“地铁站,准备回家了。”
那边窸窸窣窣,过了几秒才道出正事:“你到哪个口了?我们出去吃饭。”
一时语塞,她正要开口,忽地便利店有人出门,玻璃门上钩着的铃铛碎响把她吓一跳,急急往角落退。
“喂?澜澜?”
“嗯,我在。”她咬着唇上死皮,身子不敢动。
“哦……你跟我们去吃饭吧。”
“我不想,我要回家。”代澜拒绝得坚决,奶茶杯放进袋里,左手得空将鸭舌帽在脑袋上摁实,边说就要往地铁闸机去。
她要回家,疲于应付那些叔叔阿姨之间的人情往来,也厌恶戴着面具的感觉,让人窒息。
那边还不放弃:“你就跟我们去吧,是厂子的五十周年庆,是以前一起住大院的叔叔阿姨呀。”
谈雪梅见代澜不说话,尝试从情相劝:“你该不会忘了那些叔叔阿姨了吧?我都跟他们说了,‘前几天澜澜回家咯’,然后你何伯伯还说:‘好久不见澜澜了,一起出来吃个饭’。”
“何伯伯?”一直梗着发紧的脖子有些卸力。
“就是何子游啊,你何伯伯和阿姨知道哥哥和你录节目,都说想见见你,他们还没忘你十年前救何子游的事呢。”
“那怎么会忘……”唇齿微动,代澜轻念。
原本听见如旧时那般强求她出门社交而浑身竖起的刺,在回忆起何子游父母,来自何忠治和廖书筠对她的关心时,微微收敛。
何忠治和廖书筠确实是难得的好人。
属于那场火灾的记忆飞速闪过脑海,却因紧绷的状态无法留下太多痕迹,得到的只有蹿擦后所剩无几的碎片。
代澜深呼吸,调整内心被握紧的部分,努力将应激抚平,斟酌再斟酌。
直到察觉紧握着手机的手发痛,她才给出答案。
“好,那我去。”
第36章 绀宇指尖吻我
代澜坐上车后座,习惯性将头靠在车枕和车门之间。
车子开动,驶上高架桥后,城市夜色流连倒映瞳孔中。
“待会儿见到叔叔阿姨记得主动叫人啊,这么多年不见……”父亲代敬掌控方向盘,趁空从后视镜轻瞥一眼女儿,看不出什么情绪。
母亲谈雪梅边笑又叹:“你看你又来了,操心什么,澜澜都长大了,怎么会不知道打招呼呢?”
说罢又侧头,与代敬相同,视线从后视镜与代澜的对上:“澜澜你说是吧,你爸就当你是小孩子。”
她眼皮半垂,躲开这句责任。
他们一家人很奇怪,明明谁都知道这种奇怪的问题是来自什么,可谁也不愿拆穿。
代澜只感觉有些荒谬,半张脸沉入途经隧道时的黑暗里,露出可悲的笑容。
妈妈“看不见”,爸爸也是。
他们都在刻意回避自己女儿生病后的痛苦,竭力装作无事发生。
比如无视她去年病到不愿出房门,在客人来时将她从床上撬起。
结局是自己见了人连话都说不出半句,刘海似有形铠甲,早厚得遮住眼,迟钝得连在场人的尴尬都看不清,匆匆回房后又吐了两回。
比如无视刚复诊完医生让在家休息的建议,隔天就语重心长地在客厅沙发上作出叫她在小区门口找份工作的审判。
那句“好歹赚点药钱”从与自己几分相似的嘴脸里道出的同时,就如同一座五指山试图镇住她的灵魂。
走到最后,这个压抑的矩阵代澜已无路可去,唯有一个“逃”字才是真谛。
没告诉父母,先斩后奏,带上攒的所有零花钱,奔波到离家几百公里外的小镇,又回到实习过的岗位,也算满足了他们要自己挣钱的期待。
只是没想到这条用来逃避的路竟是开启另一个世界的钥匙罢了……
沉默的“交锋”中,灰黑与橙黄的光纷然相应,将车厢填充得满当,代澜的神思飞得有些远,等再回神,车子已然驶入地下一层的停车场。
明珠酒店,市里的老牌酒店。
记得五六岁时每每坐着母亲的摩托车路过,望着当时是兰市标志物,建筑顶部闪耀的巨型“明珠”,可好奇里面的结构。
后来十几岁时才因为亲戚家吃喜酒进了一次,不过那时候离它“盛世”已过去多年,里面的装潢较于从前显得有些老旧或是落伍,但依旧能见识到曾经辉煌。
与装修相对应的是名气,代澜眼看着它渐渐赶不上后起的餐饮业,却也始终有成长的感情在。
“还真是好久没来明珠了。”
“叮”地一声响,代敬先走进电梯,用车钥匙顺手戳亮楼层数再揣兜里继续道:“听说去年换了老板,把整栋楼都翻新了……”
代澜将自己塞进电梯一角,被擦得噌亮的厢体倒映她的模样。
刘海有些凌乱,她伸手捋顺,因着今天是和辛穗出来逛街,稍微化了个妆。
脸颊被车里暖气熏得红扑扑,免了腮红,唇膏早被奶茶吸管夺去大半,余下也被自己焦虑地咬唇吞进肚子……
算了。
她耸肩让大衣领口掩过半脸,不自觉又咬唇上被冷风风干的死皮。
补了跟没补一样丑。
“是吗?这楼挺久了,还翻新干什么,推了重盖不更好?”照镜间隙,听谈雪梅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