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故事[救赎]_蓝色星尾【完结】(46)

  几乎是听见瞬间的习惯性反应,原先还算高昂情绪又陷入暂且平静泥潭。

  嘴角弧度克制,缓缓沉下,代澜佯装忙碌,将糕点盒暂且挪到身后一臂之外的柜子上。

  提高音量,何子游礼貌补了句招呼:“叔叔好。”

  “诶——”代敬忽然停顿,显然也是拐过弯来顾忌对方身份。

  虽然待会儿众人知道是迟早的事,但既然对方入场就没大阵仗,自然是顺着不敢高声:“怎么也来了?”

  即便背对,也能感受到他逐步靠近。

  代澜尝试管理好表情,回身时,代敬恰好兜过他们这侧,眼神难掩对何子游的欣赏,却也降低了音量,兴致勃勃。

  两人握手,好似早认识许久,客气的话一套一套,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原来何子游会这么多花样话,在长辈面前谦逊又不缺适当的“做作”。

  要是能分半张嘴给我就好了……

  不过当下代澜还是听得耳朵起茧,揉揉耳垂正想重新戴耳机,却敏感捕捉到父亲一句。

  “……还好有你在,要不然澜澜这个病,啧,我都放心不下……”

  “病?”

  一个字有荒诞荒谬不可置信,讽刺到绝对。

  一个字的发音末尾竟然还能跑调。

  代澜确定自己的表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扭曲到这种程度,也确定眼睛瞪到最大。

  像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惊恐地抓住父亲那句缥缈玩笑里的敏感词,要追究到底。

  一时不知道该问谁,“你……”“我……”地纠缠了几次,脑子真切地感受到那是完整又抽象的一团彻底的浆糊!

  最后只将变形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即便是这种情况还要讽刺地想着不打扰其他人。

  “……我的隐私……为什么?”

  她突然说不出话了。

  第37章 群青我心犹在

  胃里似乎圈养着一头小兽,只要丁点抑郁和焦虑诱引,就迫不及待地啮噬五脏六腑。

  一瞬间竟头晕目眩,甚至余下苦笑在空空荡荡的心间捶打。

  她并不是因为耻于向何子游透露自己生病而对代敬发火。

  相反,代澜只把生病的事当成正常隐私看待,尽量不以此博取任何人的同情,一向主张适当时可以透露,该看病看病,该吃药吃药,该做心理咨询做心理咨询。

  可她的父母又做了什么呢?

  泪水难以压抑,夺眶而出,代澜唇上不经意品尝到铁腥味,不知何时又咬破旧伤。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父母将她的隐私告诉其他人了。

  明明三番四次告诫代澜,让她不要随便和其他人透露病情的是他们,竭力无视痛苦,将她当成“正常人”的也是他们。

  可为什么轮到他们自己,就变成到处和别人倾诉,说自家女儿怎么就抑郁了?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再等旁人劝慰,说这一切都不是他们的问题,是环境,是他人,是女儿自己。

  他们羞于面对生病的事实,羞于承认自己的责任,生怕成为他人口中没照顾好女儿的父母。

  所以和他人谈了又谈,念了又念,在反复交流中渴望得到他们仍是称职父母的认可,让自己的良心能好过些……

  哪怕忘记她是一个独立的,需要被尊重的个体,只把这件事当成无可奈何的谈资,变成话语里轻飘飘的关键词,让父母操心的背叛者。

  千疮百孔的过去鞭笞得自己多狠啊……她都逃了,为什么还要和别人说关于她的故事?

  再卖一次惨,再奢求别人的认可吗?

  呵……

  似乎脑里被雾气尽数填满,思绪在潮湿上滚出车辙,再带起泥泞,厚重的雨意便弥漫至鼻腔,涌向眼睛。

  又下雨了。

  这次是淅淅沥沥落在脸颊,袖口,衣角。

  代澜的目光绝望地扫过代敬的面容,烫得他一抖:“怎么了?你慌什么啊?”

  这语气好似是她又无理取闹。

  明明是他没理,可视线朝代澜扫来时分明写着不解和厌嫌,责怪她莫名其妙泼过来的情绪。

  “叔叔……”何子游心神不定,似乎比她的父亲更把她的情绪当真。

  但代澜漠视何子游试图阻止代敬的动作,看他被父亲伸手半推到身后,两人又拉开距离,彻底站在对立面。

  男人不甘,她也是头次看他的眉头拧得如此深,但顾忌长辈无法强硬动作,在声声劝慰中慌得很真。

  也许只是她希望是真的罢了。

  “诶诶,没事没事,就是闹脾气,我和她谈谈,谈完不就好了嘛。”代敬仍在坚持。

  代澜别过头,回避父亲因阻挡而离她更近的距离,只顾紧紧抠住椅背的梅花纹,沿着痕迹越描摹,越刺痛。

  喧闹中她的悲伤是那样的小声,和往常一样被挤压在角落,像沉默冰山只在海面露出一角,不曾潜浮便看不见伤口隐忍了多少。

  喉咙被方才涌上的酸痛放过,又因呼吸实在不稳,梗得僵硬,话说得磕磕绊绊,可依旧胁迫自我语气镇定:“所以你们早……串通好了……我的事你都知道?”

  前半句是对他们说的。

  后半句是越过代敬的肩头,望向何子游说的。

  “不是,我……”眼见她情绪崩塌之势,何子游尝试辩解,可惜在代澜摇晃的视线里,看不清男人慌乱而轻微颤抖的下唇,甚至连耳尖都赤红。

  但代敬似乎只在意自己是否在晚辈面前让事态失去掌控,连失礼插嘴都顾不上:“你这孩子,这怎么能叫‘串通’?拜托照顾那肯定要说原因啊。”

  仅此一句入耳,代澜便已知结

  局,她的肩无力沉下,窒息,再阖眼,耳畔还是来自父亲的苦口婆心。

  “我还不是怕你有事……”

  “一个人在外面,多个人好照应呀……”

  ……

  每一句话丢来,她的泪便“啪嗒”掉一滴。

  直到一滴一滴手背终于承受不住,顺着并拢的指缝滑落膝上布料,洇出更深色的,意象的伤口证明。

  “我都不知道子游没告诉你他知道……”也许是被这泪灼伤了推脱的理由,代敬还是慌了,推脱到最后穷途末路。

  何子游还在身后站着呢,代敬说出口才发现不合时宜,又慌乱改口。

  可惜代澜不再给他机会。

  她抓起手机猛地站起来,忽视因眩晕而被减掉的几分戾气,撞开那座名为“父亲”的,执拗的山,用平生最狠的语气,咬牙在错身时平静地爆发。

  “我讨厌你们。”

  -

  代澜哪里有地方可去?

  发现无路可逃时便颓败。

  经不起跑出包厢后那些来往的人投来的诧异视线,周遭窃窃私语如蜂在耳畔嗡嗡狂振,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如此晕眩,如同盲眼困兽在这迷宫囚笼里胡乱冲撞。

  推开无意间发现的安全通道铁门时,被久久压抑的委屈如失去禁制,爆发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

  她几步坍塌在距离最近的阶梯上,扶着不锈钢扶手缓缓坐下,最后蜷缩在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世界安静,这里的安全通道似乎在翻新后还未来得及修理感应灯,刹那黑暗将她紧紧包裹,只剩哭泣回声。

  脑袋被泪水泡得肿胀,再次盖上厚厚的水泥钢盔,闭上眼,冲出包厢的一瞬还在回放。

  她听见母亲谈雪梅在身后的呼喊,还有廖书筠以及何忠治急切的询问。

  她想,也许他们的争执早就被发现了,只不过旁观者不敢惊扰。

  好丢脸……

  眼泪又涌出来,口袋里仅有的一包纸巾根本不够,因为太急,连外套也没带上,冻得她鼻尖都要失去知觉。

  ……真的是她错了吗?

  父母是为了她好,他们得知自己生病后压力也很大……她是不是不该这样苛责……

  委屈来又动摇,明明刚才还笃定划分责任,可如今又无法抗拒自我责怪,代澜的手臂死死抱住双膝,茫然中妄图寻到一份答案。

  可脑袋被所有泪水淤堵,她什么也想不出来,唯独留下一条向内攻击的渠道。

  既然无法责怪任何人,那便怪自己吧……

  对,就怪自己吧,这样所有人都不用受伤,就让我来抗,都怪我自己。

  她每想一次,心就似被剐一刀,那份痛楚让代澜厌弃又迷恋,仿佛只要如此就能减轻罪恶,仿佛只要如此,那份答案便能浮出水面,让别人好受,也让自己好受。

  可是……

  真的好痛。

  她抽噎着,头沉得抵在膝上,泪水要将代澜推向深海,诱导浸入谷底,可忽然耳旁传来沉重之门被推开的声响,她突然从海里清醒,哭泣声猝然止住。

  讶异于她而言的安全屋被闯入,代澜小心翼翼抬头,泪眼朦胧中试探周遭情况,却见来自门之外的光明落在她颤抖着的,泪珠弥留的眼睫之上。

  逆光而来的人是谁,长时间困在黑暗里的代澜看不清,只感受到来自另个世界的不安全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娱乐圈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