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终于在一处角落拾起,她握在掌心,不愿再遗失——明明那只是一只廉价的手套。
想趁着夜色渐浓,连角落也被覆盖,手套的偷渡也能简单轻巧。
然而,然而。
抓住手套的她并未料到他竟如此单刀直入。
在黑暗里感官被无限放大,那只代澜方才观察过的手就这么拨开迷雾,修长而无暇的指节撬开她的,让温暖指尖划过掌心。
似点点火光被她捕获,又似兽爪轻挠,总让心痒,连自己也意想不到下意识收紧掌心,再抵抗意志慌乱地松开,却让肌肤触碰更多。
她不安了,一场探戈舞于悄然瞬间,左手终于自由,然而温度却沿山脊将火送到山峰。
也许是乘了山风的意。
明明是包裹得最多的冬季……
努力让神思从这场“对手戏”抽离,在掌心敞开后作为回应,她几乎要将自己彻底塞进这件外套,让领口没过脸颊,扭头向窗外,遥遥望见公路一侧,那张硕大的“豪姐饮食”招牌打着霓虹再度出现。
她还在对自己说:“代澜,千万不要有别的念头,你只是被迷惑了。”
可手机再次振动,好似恶魔的怂恿,她不得不看。
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点开,却只是来自身侧疑问,好像一切只是她擅自:“其实不用还给我。”
代澜提着的那口气正想安放,下一秒信息又来。
“你的手好凉,阿澜。”
第59章 青雀头黛理想主义
原来人在震惊时,脑袋真的会“轰”
地一声,再是从天灵盖泛滥的麻痹感,好似蹦跳的星火飞溅至他说冰冷的肌肤,即便隔着厚衣,也逐渐从里烧起。
她的手剧烈地一震,指头过分用力,竟摁熄了黑暗中其次光源。
只剩何子游手上的光源了。
余光中窥见他,也许……可能……似乎……
好像笑了?
不知道了……
只是仓促一瞥,她很快移走视线向窗外,也没再握着手机,双手交叠又掐着,纠结地变幻取暖,却没想到又蹭破刚结痂的指上伤口。
拔河的时候虽然有手套,掌心是护住了,但指尖上的各种小伤口还是磨不过拧拉撕扯,不说皮开肉绽,也是崩出道道血痕。
指腹沿着皮肤纹理抚摸,伤痕细小蜿蜒,残忍又可怖。
和着渗出的组织液,冷静头脑也在冲击下化作泥泞,搅成一方沼泽,胀痛又令人沉沦。
代澜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手被缠住了。
不可自抑地陷进长久炽热里。
-
豪姐饮食。
这几次因为拔河比赛,所以都是午间来吃饭。
这次是晚上光顾。
大排档招牌上的四个大字被灯管覆盖,远远望来也能清楚辨认,LED灯原来布置得这样好,闪耀,温馨,公路上的车子路过肯定会多看几眼。
可是院子里寥寥无几的桌椅和空无一人的大厅,无不提醒着这已成空壳。
好似繁荣昙花一现。
代澜第一个下车,也是第一个进大厅,显然没人,于是去了后院。
果然,陈豪在这儿。
“豪姐。”手指戳动生锈的门,让缝足够容纳她的双眼。
小视频的声音应声停止,伴随着椅子在瓷砖上挪动的尖锐音,“诶,”熟悉的欣喜声依旧高昂,“终于来了啊!”再“吱嘎”一声,原本狭窄的缝彻底敞开,露出陈豪起身的模样。
和中年女人豪放的声音形成对比,代澜太久没说话,乍然说长句有些哑,时不时清嗓:“出来的时候,咳咳……人太多了,等了一会儿。”
“阿淑给孩子们倒水吧,喂喂动起来,人都来了。”陈豪立马向后招呼,一阵骚动。
代澜才知道原来后院里还蹲着几个人,见状也不碍着出入,打了招呼就往卫生间去。
……
回到大厅时大家都已落座,“来这儿!”代澜刚走近,宋汝然就挥着手示意。
她听话坐下,右边是余渔,正替她倒去漱碗的水。
白瓷碗放稳在面前,代澜温声:“谢谢。”
余渔没回头:“客气什么呀。”
餐桌上几人正聊着今天的活动,吴楠涛手边放着一个红色文件袋,这会儿终于有空,索性也不等了,当场就把比赛的奖金分发,代澜拿到手立马塞进自己的小鸭零钱袋。
“哇,居然是连号的。”徐扬帆双手抓着三张纸币顶光细看,隔壁高荔一手撑着脸半挨过去研究:“你还打算收藏啊?”
徐扬帆笑着收起纸币,嘴上说着“没有”,实际还是把它仔细夹进钱包里,折都舍不得折。
节目里不允许用自己的钱,所以要是日常开销,现金成了唯一的路,所以这会儿大家都习惯了随身带钱包。
手边手机忽然震动,代澜收回和宋汝然一起看菜单的注意力。
“你今天没有受伤吧?”
目光从关心转到问候之人的备注上。
姚洛。
代澜点开微信回复:“没事。”
说起这个,她又不由得回忆起何子游从后揽住自己的瞬间,刹那失衡,心跳踏空……
好危险。
没有那么多完美的英雄救美,能即刻反应,避免头磕在地上已是万幸。
所以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自己也在努力拔河……
还有上次下雨也是……
似乎有很多个她反应不及的瞬间,都是他将她及时托起。
很可靠。
甚至……可靠得过分了。
思绪渺渺往别处去,还未来得及触碰更深,手上又震动,于是代澜把手机放桌面,推到更靠近自己的位置,柔软发丝绕指尖,以腕撑脸,才发觉所触及之地似乎有些烫。
“没事就好,这次真是乱糟糟的……那几个人真的是太神经病了,和村委有矛盾气还往我们身上撒,又不是我们害的他们。”
借头发偏了偏,遮住尚且凌乱的心,代澜的情绪并不在和对方的对答中,然而消息还在源源不断发来,于是大致扫一眼。
“怪不得没人肯招这几个,整天游手好闲……”
“唉,害得你摔了,早知道我去和他们换了,不该光想着赢,我的错……”
但关于这个话题,代澜并没有继续的欲望,在一连串自言自语中捕捉到几个关键字,疑虑始终停在脑海回忆中的某个片段:“所以你和他们打起来?村委和他们到底怎么了?”
在车上的好奇终究问出口。
“我?”
“对啊,我看见你好像和他们动手了,是吧?还是说我看错位了?”代澜记得他应该是和对方发生冲突了。
对面正在输入中,来来回回几次停顿,她便夹了几粒花生米垫垫胃,又推了宋汝然要她加菜,姚洛才终于回复。
“居然被你看见了……”接上一个害羞流汗表情包。
“对面说村委给外地人的福利更好之类的,区别对待,我说那也不该在这里撒气,还录着节目影响不好。”
嘴里咀嚼的动作放慢,品这句关于村矛盾的说法。
从前怎么不知道大棠村村委和村民有这么多矛盾?
且不算对错,光是录节目以来,和盘纬雄的修路,外地人与本地人福利政策也存疑?
不过这只是姚洛从混混那处听来的说法,不一定准确……
代澜有顾虑,身为社工不止需要守好做好身边的事,既作为驻守在暮镇的社工,村中若有需求也应该被重视。
因为按照目前工作,大棠村属于乡村社区,而他们作为社工并非要长期驻守在此,而是通过社会工作帮助社区成长。
成为政府和社会资源与大棠村社区之间的纽扣,培养社区自我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他们就可以功成身退,所谓社工“助人自助”就是如此。
是我太敏感了吗?
她犹豫,不知该不该将这些听上去只是部门和群众沟通,或者该归咎于人品之类的问题上升到社区层面,但莫名的直觉让她不得不产生怀疑,怀疑那些过往片段是否已是溃烂的苗头。
回头还是问一下涛哥还有陆姨吧……代澜最终决定。
趁着她琢磨的间隙,姚洛的信息依旧固执地在小窗上亮起红点,代澜终于已读:“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待到颁奖。”
“是因为有冲突所以先走了吗?”
“是……也不是吧,”她不好和人解释清楚节目拍摄以及现场确实不方便久留,只得最后给出一句简略,“人太多了,加上冲突这边涛哥在弄。”
“上菜啦。”一直抵着下巴的胳膊被余渔拍拍提醒,代澜见状下意识回句“好”,而后马不停蹄在手机上和人回复,免得又久等:“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事,下次再聊吧。”
“好吧。”对方发来告别的表情包。
她关闭小窗,回到现实。
眼前陈豪带着淑姨以及高姨正好开始上菜,摆盘虽然不比酒店精致,但胜在味道好,量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