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凭借着对细节的敏锐洞察力,从鞋印大小初步判断出是个女人所为,再端详鞋底纹路,那精致复杂的纹理,分明指向一位官家小姐。
柳意欢在心中反复思量,也唯有嫦曦对他们怀有如此深仇大恨,有这般动机做出此等行径。
可是嫦曦手无缚鸡之力,而且云澹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按常理,他怎会轻易被嫦曦踩在脚下?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或许云澹的身体从一开始就一日不如一日,这些天他努力装作一副快好了样子不过是掩饰罢了,目的就是不让她担心。
想到这一点,柳意欢顾不上心中悲痛,她连忙转身查看云澹的药碗,好在云澹还没有喝完,剩下一点药渣,但也因此发现了云澹留下的血书。
上面的字迹歪歪斜斜,显然是云澹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所写,虽然通篇没有一句对她的问候之语。
柳意欢收起血书,转身替云澹仔细整理了一番,她用手帕轻轻蘸取清水,温柔地擦拭他嘴角和脖颈上残留的血迹,这才将他轻轻扶到床上躺着。
看着云澹苍白的面孔,柳意欢也迟迟不散泛红的眼眶,她缓缓俯下身,闭上眼睛,轻轻在云澹的额上印下一个吻,双唇久久地停留在那里,就当是一场告别。
她来不及悲伤,只得拿着药碗匆匆回到府上,刚好碰上煎好药的李嬷嬷拿着小小竹篮欲要出府,于是便赶忙上前拦下。
“嬷嬷,今日就不用去了,你且来我房中,我有要事要你去做。”柳意欢冷冷道。
她的的声音平淡而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李嬷嬷抬眼望去,只见意欢面色如纸,毫无生气,眼神中隐隐透露出深深的哀伤与决绝,她心中暗觉大事不妙,但也不敢多问,便连忙折返,紧紧随柳意欢身后,一同回到了房中。
一进房,柳意欢轻轻挥了挥手,原本正在房中打扫的侍婢们立刻心领神会,迅速退下,并轻轻关上了房门。
只见柳意欢轻轻挥了挥手,原本在房中打扫的侍婢迅速退下,并将房门关上了。
“二小姐,这是......”李嬷嬷中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嬷嬷,你且将这药碗杯身及其药渣通通查一遍,看看有无异常?”柳意欢说道,顺势将药碗递给了李嬷嬷。
“二小姐是怀疑......”李嬷嬷说道。
她欲言又止,生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云哥哥死了,我怀疑有人给他下毒。”柳意欢冷冷说道。
她的眼里夹杂着一丝愤怒与恨意。
见状,李嬷嬷先是一惊,手中的竹篮差点掉落。
“这不可能,这药是老奴亲自煎好的,更何况这药材也没有问题。”李嬷嬷赶忙说道。
柳意欢神情严肃,目光坚定地看着李嬷嬷,说道:“所以才叫你仔细查查,顺便将今日的药也一并查了吧?记住不许伸张此事。”
第10章 聪明?我只觉得自己蠢透……
毕竟她是偷偷用相府上好的人参,给云澹熬制的鹿茸高丽参鸡汤,只是这千年人参意外丢失,她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可眼下夫人连最普通的人参都开始查了起来。
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出事,关于云澹的一切更是不能伸张。
如果药没有问题,那一定是碗有问题,不然云澹不可能挥剑自刎。
“老奴这就去办。”李嬷嬷躬身说道,即离。
直至日落时分,柳意欢才等到了李嬷嬷,这段时间里,她满心焦虑、如坐针毡,让她根本无法安心进食与休息。
瞧见李嬷嬷的身影,柳意欢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前去,急切问道:“怎么样了?”
“二小姐,这昨日药的确有问题,但今日的药确实没有问题,郎中说了这昨日的药里掺杂了朱砂,虽微量但久食必中毒而亡。”李嬷嬷颤颤道。
此刻,李嬷嬷也慌了起来,她明明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而已,而且她煎药的时候,周围也没有人。
柳意欢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既然云澹已逝,如今再纠结今日药里是否放朱砂,已然毫无意义。
只见她神情落寞,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嘲的苦笑,一直以来,她费尽心思防范,却终究还是没能防住嫦曦的毒手。
李嬷嬷生怕柳意欢会因过度悲伤而做出傻事,便轻轻唤了声:“二小姐?”
见柳意欢无力地挥了挥手,于是李嬷嬷便退下了。
待夜深人静,柳意欢这才拿起药渣径直走向嫦曦房中,她眼中透着决然,一脚将其房门狠狠踹开,将那药渣扔到茶台上。
嫦曦十分淡定地坐在凳子上,轻轻吹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对她的到来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
只见柳意欢面色愈发的阴沉,她气得浑身发抖,大声质问道:“姐姐非要赶尽杀绝吗?”
嫦曦只是淡淡笑了一声,便悠然地将茶盏放下,说道:“意欢妹妹很聪明,这么快就知道了下药的人。”
随后,特意为柳意欢斟满一杯茶,伸手示意让她坐下,仿佛只是一场寻常的寒暄。
看到嫦曦用的还是白釉瓷茶具,柳意欢顿时感觉如释重负,她记得这茶具是由李嬷嬷亲手清洗的。
自打嫦曦从黑屋出来之后就不再让李嬷嬷照料起居,柳意欢本以为嫦曦会毫不犹豫地扔掉这白釉瓷茶具,不曾想竟保留至今,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回想起那个时候,柳意欢想着嫦曦性格乖戾、脾气暴躁,就这府上与之结仇的下人哪个不是恨得牙痒痒?就算有一天嫦曦突然暴毙,也断然不会怀疑到她头上去。
所以那茶叶无毒,但杯口日日涂抹了毒药,长久下去便可以不知不觉地死去,这也算是便宜嫦曦了。
要不是今日瞧见这白釉瓷茶具,柳意欢恐怕早就将此事忘得干干净净,此刻,她的心情也莫名舒畅了些许,顺势落座。
“聪明?我只觉得自己蠢透了,竟不曾看出姐姐的狠心。”柳意欢自嘲道。
但一想到云澹已死,心中的悲恸与恨意瞬间翻涌,她的声音渐渐压低,一字一句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充满了浓浓的恨意。
“妹妹说笑了,若是论心的狠毒,妹妹要说第二,怕是没人敢说第一,再说云澹是自杀的,可怨不得我。”嫦曦云淡风轻道。
她也不怕将此事告诉柳意欢,毕竟死一个犯错的奴才,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少废话!若不是你逼他,他也不至于挥剑自刎。”柳意欢愠色道。
她猛地站起身来,顺势迅速抽出腰间的水青剑直指嫦曦,那剑身上的寒光仿佛她此刻满腔的愤怒。
柳意欢居然将云澹的剑带在了身边。
看着柳意欢持剑的姿势,竟与云澹如出一辙,嫦曦心中微微一怔,但很快便恢复镇定。
嫦曦缓缓伸出手,示意柳意欢将剑放下,同时轻声提醒道:“妹妹不要冲动,这可是在相府,若是惊扰了夫人可就不好了。”
见柳意欢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嫦曦这才又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心忧云澹,就不会到今天才发现他死了,想来云澹对于你来说也是无关紧要的吧?”
“所以连最后一面的机会都要被剥夺是吗?”柳意欢质问道。
她的嗓音颤抖,几乎是带着哭腔,眼中满是悲愤与不甘。
见状,嫦曦缓缓站起身来,自顾自地向前走了几步,像是陷入了某种感慨之中,轻声说道:“真正的离别没有长亭古道,更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只是在一个和往常一样的清晨,有人留在了昨天。”
语罢,只见柳意欢面不改色,手中的茶盏瞬间被她捏得粉碎,随后她猛地转身,便愤然离去。
要不是柳意欢那日说嫦曦是通过打人找灵感,嫦曦还真有可能想不到这种办法,相比之下还是不及柳意欢的三分之一。
不过嫦曦总算是报了仇,心里着实舒坦了不少。
然而,不知为何,她突然感觉脑袋一阵昏沉,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
在搅乱她的意识,整个房间也开始天旋地转起来,仅仅片刻之间,嫦曦便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
等到第二日,嫦曦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瞧见丞相和夫人满脸担忧地守在自己床边。
或许是刚从睡梦中醒来,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嫦曦一时间有些茫然,下意识的问道:“爹、娘你们这是?”
只见丞相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许,便赶忙转头看向旁边的郎中,急切的询问道:“我女儿到底怎么样了?”
“回丞相的话,大小姐只是这几日过于劳累,身子有些虚。待草民开几副安神的药,每日按时服用一副,调养些时日便好。”郎中恭敬的作揖道。
“那还不快去?”夫人心急如焚,赶忙催促道。
她顺势坐在嫦曦床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眼神中满是关切。
那郎中连连点头,那郎中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收拾好药箱,临走之前,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意欢,这才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