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艘轻舟缓缓驶来,船行之处扬起层层涟漪,即便周围张灯结彩,也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船纱内映照的几许人影。
仔细看去,能瞧见船纱下有一个身着紫衣的人身居主位,正抱着琵琶半遮面,在其身旁还有两人正襟危坐,悠然地品着那琼浆玉液散发出的酒香。
这时,璟羽率先打破了略显沉寂的氛围,躬身行礼道:“奴心中有一个疑问,一直想问殿下。”
“但说无妨。”宇文青淡淡说道。
只见璟羽面色惆怅,一脸担忧道:“奴担心这样一来,紫竹姑娘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闻言,宇文青神色未改,只是淡淡笑了笑,说道:“羽兄多虑了,论样貌紫竹姑娘不输花魁,甚至略胜一筹,再者再过几年还有谁会记得花魁呢?只会记得当日河边一展琴艺的紫竹姑娘。”
宝月楼是个吸食美人青春的地方,当一切都是为了利益的时候,这人心也会变得更加难测,再加上岁月磨人,只是空有美貌怕是难以成为定数。
璟羽默默的点了点头,脑海中不自觉地又浮现出那日在医馆见到的嫦曦的模样,不禁问道:“那她会来吗?”
话一出口,璟羽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还没来得及补上合适的称呼。
只见宇文青没有丝毫犹豫,似乎也不在意璟羽指的究竟是谁,便直接脱口而出,说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他缓缓抬头,目光透过船纱望向外面的河边,凝视了许久,那眼神仿佛在期待着能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眼看这气氛渐渐变得有些悲伤,璟羽环视了一圈,干笑了几声,说道:“不过,还好紫竹姑娘会一点琵琶,不然怕是要露馅了。”
话音刚落,宇文青便收回了目光,落在璟羽身上,微笑道:“羽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怕是一会儿遇到高手的话,抚琴就只能由你了,毕竟你担得起天下第一琵琶手的名号。”
见璟羽一脸茫然模样,宇文青便又继续解释道:“我让紫竹出面就是为了代替你,趁着大家都不知道你的名字,也没怎么见过你,所以你的所有身份都由紫竹代替。”
“红姨那边,你也不用担心,她知道你替她赚不了大钱,而且紫竹姑娘以后的生活也会跟你一样好,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听到这话,不知为何,璟羽心中一暖,顿时生出一种对宇文青办事的信任感,他稍稍往前凑了凑,脸上带着一抹调侃的模样,微笑道:“怕是红姨迫于殿下的威严,不得不答应吧?”
宇文青只是淡淡地看了璟羽一眼,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容,今日是璟羽第一次身着男装,一袭白衣倒是衬托得他温润如玉,宛如世家公子一般气质斐然,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羽兄要是想继续待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宇文青云淡风轻道。
见状,紫竹轻轻放下手中的琵琶,抬手掩面,轻轻笑了几声,而后便亲自拿起酒壶,为宇文青和璟羽两人斟酒。
她端起酒杯,目光盈盈地看着两人,轻声说道:“能得到殿下的帮忙,是羽公子的福气,妾身也是沾了羽公子的光,只能借花献佛敬殿下,敬羽公子。”
这番话使得原本略显拘谨的气氛稍稍活跃了起来,只见宇文青微微颔首,回礼道:“举手之劳而已,紫竹姑娘不必如此多礼。”
就在此时,鼓声起,烟花落,琵琶比试正式开始。
第16章 你这分明就是存心刁难。……
起初,在那专门的场地里,众多人排起了长队,比试者们能够取用比试所提供的琵琶前往紫竹所在的船只,只是这些比试者之中,男性的数量明显多于女性。
当然,比试者虽能在船纱之外就座,却始终无法看清纱帘内人的模样。
“公
子请坐,今日比试者众多,所以妾身准备了很多曲目,公子可以在面前桌上的竹筒内抽一个出来弹奏,若是出现弹错、弹少、弹多,又或者不会弹都算输,公子意下如何?“紫竹温柔说道。
船纱内传出的声线细腻婉转,带着一股想入非非的魅力,如同涟漪荡漾不断冲击着比试者的耳膜。
那首先上场的比试者已然急不可耐,他脸上堆满了笑容,连连催促道:“紫竹姑娘所言甚好,那就快点开始吧?”
“公子可以开始抽曲目了。”紫竹伸礼说道。
只见,那比试者先是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默默祈祷上天能让他抽到一个简单的曲目。
随后,他伸手在竹筒内摸索了一阵,抽出一个后却没有立刻拿出来。
他紧蹙眉头,表情凝重,他的手在竹筒内又来回摸了好几下,或许是觉得抽到的曲目不太理想,思索片刻后,便又重新抽取了一个,这才满意地将其取出。
就好像他的手如同他的眼睛一般,能摸出曲目的难易。
“公子可以读出曲目吗?”紫竹轻声说道。
那比试者却迟迟没有回应,紫竹看他面色有些难堪,随后便又立马换了一副得意的表情,便瞬间猜出了他的目的。
“公子,这些曲目都是妾身亲自出题,每一个都各不相同,但妾身都记在心里,若是随意编造可是要出局的,公子可要想好了。”紫竹不紧不慢的说道。
语罢,只见那比试者整个脑袋都拉拢了下来,他不情不愿地抱起琵琶,言语略带一丝遗憾,说道:“紫竹姑娘,我抽的是《高山流水》,只可惜此曲正是我未加以练习的曲目,怕是如同结局一般不能知己。”
“好,不管任何原因,妾身都可以为公子演示一遍,答疑解惑。”紫竹温和道。
这《高山流水》代表相知可贵、知音难觅,其曲调生机勃勃、婉转动听,不禁遐想“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
只可惜,那比试者才刚弹了个开头,便显得局促不安,指法也开始慌乱起来,终于,他承受不住压力,直接起身作揖道:“我败了,还请紫竹姑娘指导一二。”
紫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已经开始给他演示了一遍,在弹起“高山”的时候,还给比试者解释了怎么拨弦弄琴,这才恍然大悟。
“多谢紫竹姑娘,在下甘拜下风。”比试者十分诚恳的说道。
看着比试者离去的背影,璟羽这才开口说道:“这人刚开始看着不正经,不过请教问题的时候,倒是有几分文人的谦卑模样。”
“或许这就是见贤思齐焉。”紫竹微笑道。
只见璟羽微微张了张口,说道:“紫竹姑娘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在羽公子面前,妾身这点本事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紫竹微微欠身,十分谦卑道。
今日来比试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每个曲目不尽相同,来者状况百出,问题又是五花八门,有一不小心弹错的、有忘了怎么弹的、也有乱弹一通的,更是还有自作聪明而少弹的等等。
紫竹手都快弹烂了。
当然,其中有个别难以弹奏的曲目是由璟羽亲自弹的,只不过在指导的时候,是由紫竹代为传达。
直到最后一个比试者失败下场,璟羽也没有看到嫦曦来。
不过想来也是,一个胡乱弹琴的人应该不会好意思上台比试的,可他又实在是不明白,宇文青为何能笃定她一定会来呢?
璟羽叹了叹气,他顺势耸了耸肩,故作一脸落寞的表情,说道:“看来今日殿下要失望了。”
宇文青并未回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纱帘外的河边,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期许,又似有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
这就在此时,除了第一个比试者离场外,其余比试者们不知怎的,突然开始喧闹起来。
“什么天下第一琵琶手?我看就是不想给奖赏,故意设下的圈套罢了。”
“就是就是,故意挑一些难弹的曲目,分明就是存心刁难我们,堂堂一个宝月楼就是这么对待我们这些常客吗?”
“今日,宝月楼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说法,不然你这生意也别想做下去!”
只见,人群中有人振臂高呼,众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闻言,还没等璟羽和紫竹做出反应,就只见宇文青神色一凛,重重放下酒杯,迅速起身,迈着坚定的步伐径直朝着船头走去。
可毕竟是黑夜,那些闹事的比试者与船头相隔了一段距离,所以即便是张灯结彩给予光亮,也还是无法辨清船头站立之人究竟是谁?只能凭着主观臆断,盲目猜测那不过是伺候紫竹的普通奴仆罢了。
“各位技不如人就开始编造理由,不觉得很荒唐吗?”宇文青缓缓道。
只见他狭长的眼眸中隐隐泛起怒意,那股与生俱来的霸气即便没有通过声嘶力竭的叫嚷来展现,也似有实质般向四周弥漫开来,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然而,那些闹事之人却仿若浑然不觉,或是被颜面蒙蔽了心智,即便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宇文青强大气场的笼罩下,双腿都有些微微发软,却仍要强撑着胆子,妄图在音量上压过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