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他们都是自愿的_天际微明【完结】(11)

  这下好了,她本来老老实实擦个药就可以的,现在不仅把自己的意图暴露得更明显了,还白白的让人摸了腿!

  她知道的,路西汀这种人,如果不是已经确认了她有着想要接近他的意图,根本不可能在没有经她确认的情况下做出这种逾矩行为。

  不过问题不大,维尔利汀不在意别人是否认为她是个会主动勾引人的婊子。

  而如果是被好好对待的话,她倒是有闲心放下面具和对方聊些不经过设计的话。

  人总不会时时刻刻崩得那么紧,伪装也是很累的。

  ……也许是被药物松懈了吧。

  “路西汀大人,以前也用过那些用固定瓶子装的药么?”维尔利汀随心聊起。

  路西汀没有抬头,心里惊讶于说出这句话的维尔利汀夫人似乎和以前有着略微的不同。不过很快还是答上:

  “嗯,我小的时候经常受伤,而每次受伤后,母亲就会来给我处理,久而久之也对那些药瓶无比熟悉了。”

  “母亲吗……真怀念啊。”

  维尔利汀眯起眼睛来,其中流淌出真实笑意。

  “你母亲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如果她知道了您这样的夫人的夸奖,一定也会很高兴。”

  年轻的公爵抬头笑笑,骤然撞上一双比翡翠还要璀璨的眼睛。

  笑意在其中氤氲。这双眼睛,跟他在过去几天看过的哭着的、装满歉意的、带着恐慌的同一双眼睛,都要不同。虽然都同样漂亮,可现在这双拭去了迷雾,让他感觉在对视一双活人的眼睛。

  路西汀就这么看着她,问出了最想问的那一个问题:

  “维尔利汀小姐,为什么会有一个艾丝薇的别称呢?”

  “艾丝薇是我的姓氏。”维尔利汀笑道。

  “可她不像是一个姓氏,倒像是一个名字。”

  “说来也确实是名字。我在流浪时本来是没有姓氏的,是我母亲捡到我之后,我才用她的名字作为了我的姓氏。”

  “我母亲是一个乡下开小学校的教书匠,除了我之外,她还收养了许多其他孩子,教会了他们写他们的名字。”

  她当然知道,只有说真话,才会表露出最真实的情感。

  从心底里流淌的最真实的情感,才会引发一个有着相似过去的人的共鸣。

  因此当从地狱里爬出的魔鬼向年轻贵族讲起自己的过去时,连贵族都被她眼里的光芒所打动。

  跟之前的维尔利汀对话时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但当此时的维尔利汀讲出那些话后,他心里的对她的那一分疑虑也彻底消失。

  或者说,他已经不愿意对她有疑虑了。

  路西汀在她面前起身。窗外夜风吹过,让人想起窃贼到来时那股掩盖住他脚步的风声。

  “时间不早了,今天晚上在这里休息吧。”

  “那您呢?”

  维尔利汀坐在他床上抬头看他。

  让她睡他的房间,那他去哪里?

  总不会是要……

  她看看这房间的地板,心想着等会儿这上面会不会出现一个地铺。

  “我当然是在这里睡。”

  说这话时路西汀已经随性地把他固定衬衫用的肩带取了下来,顺手甩到了一旁桌子上。

  第9章 美人蛇和她的猎物催吐

  他向着维尔利汀走来,浅色眸子居高临下望着她。步伐不急,调整腕上黑色皮革细带的手也不紧不慢。

  维尔利汀不着痕迹向后退缩了退缩。路西汀来到她身边,向她伸出手来——

  缓缓来到她脸颊边,调整了调整她颈后的枕头,将它们换到了能让人更舒适的位置。先前他自己睡时的位置太高了,这样维尔利汀能睡得更舒服些。

  维尔利汀因躲避他视线而闭起的眼睛睁开,在这个过于靠近的视角上,只能看见他的下巴,还有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些锁骨的脖子。

  锁骨线条很优美,流利而有着适当弧度,摸上去一定很舒服。

  似是感受到她的视线,年轻公爵轻咳一声,用那只帮她调整枕头的手拉住已经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将它们微合起来。

  不过效果不大,在维尔利汀的视线下,它们很快就又散开了。

  “我就在隔壁,有事记得及时找我。”

  路西汀站直身来,打破这两人都不出声的静默局面。又想着今天晚上她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必定睡不安稳,临走之时又补充一句:

  “今天晚上不会有贼人再来了,请放心。”

  如果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盗贼敢再来的话,他就让他尝尝没手没脚是什么滋味。

  维尔利汀没听到他心里的话,只是点了点头,为了给两人分开留面子钻回到被窝里,黑色浓密长发遮盖住侧脸脸颊,只露出白兔样的闭起的眼睛来。

  她好乖。

  路西汀一动不动看了她几秒钟,没跟自己想的一样马上就能离开。

  这样就好。就算为了生计所需想要跟他亲近一点,也没什么的。

  只是在他拉门欲离开房间之际,忽然听到后面传来她的声音:

  “公爵阁下,对不起。”

  路西汀扶住门框的手一顿。回过头来,面上带着一丝错愕。

  那瘦弱女人在床上坐了起来,黑发如漫卷云浪般披散在身上,室内不太明亮的柔光打在她身上,她的神情无奈而又哀戚。

  “今天晚上的事……我很抱歉。”

  ……

  ……为什么,会感到愧疚呢?

  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依附别人又不是你的错,就算你这样做,我也能理解你的选择。

  活着本身对你来说都是一件难事。你一个黑发女人,在这里既找不到能让自己生存下去的活计,也没有人愿意把吃的卖给你,更没有人愿意你在他们的土地上建房子,我们都知道,你没有第二条路了。

  维尔利汀没有明说,可路西汀一下子就从她的卑微中看出了她真正在愧疚些什么。

  他轻轻扣上她的房门,回到隔壁房间后重重把门关上,靠在门上沉重地呼吸着。

  在窗外的冰冷夜色里有月光照射进来,拂过这个年轻人的鼻翼和额头,凉凉的,可他心里对自己的恼意没有减少半分。

  ……这感觉太难受了。他明明知道她就在火海里,今天却还抱着打趣的意味看着她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看着她为了活下去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路西汀都忘了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这还是他头一次这样狼狈,头一次……头一次在别人的目光下这样的慌张。

  他险些暴露了自己那带着点不该有的情愫的眼神。

  维尔利汀轻伏在松软的被子底下,确定他走之后,轻轻睁开了一只眼睛。

  ……不对呀,不就是道个歉而已吗,至于这么慌张吗?

  她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光裸的脚触碰在地板上,不带任何声音地走到窗户旁边。

  黑鸽子在那儿等候多时了。它是根据气味来辨别主人的位置的,因此就算维尔利汀换了房间,它也能准确地找到这里来。

  维尔利汀拉开那丝织的厚重窗帘,没有一点声音地打开窗,从鸽子细小的脚上取下一点东西。

  是管事婆婆的信。写得很简洁,只有“是不是要进行下一步”这短短几个字。

  维尔利汀把信条叠好收起,从自己这套衣服的腰间暗缝里取出条白色的布条,绑在黑鸽子腿上。

  她就是要让那位公爵知道,她没有退路了。

  路西汀顺着门靠坐在地板上,抬头看向窗外月亮。

  成年之后他鲜少有这样烦心的时候,上一次烦心还是别人颈上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他皱着眉啧了一声把外衫扔掉,嫌弃清理还要花费时间。

  可今天的烦心是截然不同的。今天的烦心,不带有任何让人不舒服的负面情绪,只剩下了焦急之心。

  谁能告诉他他该如何解决呢?

  如果说他直到十分钟前还自以为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跟维尔利汀夫人的关系就一夜之间突飞猛进了,那维尔利汀刚刚的话就是给他泼了一盆让他清醒的冷水。

  什么一夜之间突飞猛进,那是他的错觉罢了。她只不过萌生了一点点求救的意图,他就因为她所处的境地而无限放大了那份她想接近他的目的。

  搞得人家看出了他那份出自上层阶级的傲慢而收

  回了手,不光如此,还愧疚无比自认越界地道了歉。

  ……如果能有尊严地不被驱赶地活下去,谁会愿意牺牲掉自己的身体那么做?

  路西汀知道最可恶的还是他自己,他竟然真的出于捉弄的恶趣味让她以为别人眼中自己是玩物性质的女人,而忽略了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也有自己的尊严和自尊心。

  想想他今天那傲慢的姿态,他是在以什么样的态度在践踏一个可怜女人的尊严啊?

  更别提还有一种最可怕的可能——

  路西汀猛然坐直起来,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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