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才会在调谐贵族阶层的时候,同时为最底下的人民谋利。她就是从土地中来的,如今也与这片土地同频,与它一同呼吸。
“……好,我同意你了。”
一向果断拒绝人而不留情面的铁公爵,如今同意道。
他闭目沉思。随后,那浅棕的眼睛毫不带迟疑地睁开。
……他之前确实不太相信维尔利汀一定是那个能拯救庞加顿的人,可如今也不会有情形比现在更糟了。
他自认不是一个合格的领主,可他也听不得自己领地上领民的嚎哭。
……只有维尔利汀,才是能止住他们嚎哭的人。
就以他的承诺作为誓约,伯艮蒂斯公爵不会再拒绝向她提供自己的帮助。
不就是再攻下一座城池而已,在跟着先代一起时,这样的事他做得多了。
哪怕如今要攻下的,是他们的王都。
“我只能以我个人的名义向你助力,如果兵变失败了,我会即刻将领主更换成伯艮蒂斯的继承人,然后亲自向王廷谢罪。”公爵的眼睛如同寒鹰,犀利而又深黑。
这是莫大的承诺了。
维尔利汀向他施一礼:
“您的这份恩情,我收下了。”
她站起身来,“……他日我定当回报您。”
公爵自己的军队从最近驻守地赶来,需要三天。
而新一任君主的加冕礼,在十八日之后。
到了出麦田的时候,维尔利汀竟然在这里,见到了薇尔兰妲。
“谈成功了吗?”她急匆匆走近过来。
见维尔利汀只看着她不答话,便安慰道:
“别着急嘛……”
她放低了声音,将声音放到最轻:“他不肯帮你,我还可以以我个人的名义帮你。”
薇尔兰妲的母家,如今还是有着首屈一指的影响力。
最后维尔利汀才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谈成功了。”
她就知道,伯艮蒂斯公爵阁下就是她想要找的人。
尊贵、带着传统老派贵族的风范,但又正直而惦念着自己的领民。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她最初向王座进发的道路上,成为她最好的武器与帮手。
比之更重要的是薇尔兰妲。薇尔兰妲,她的白金石与通向王座最初的钥匙。
维尔利汀拍拍自己这位好挚友的肩膀,在彼此的沉默和心照不宣下拥抱。
清和的晨煦之光落在她们肩膀上,照亮她们的衣袖与发梢。
两侧使女为王储开门。王储径直走进来。
他的新王后站在寝殿中央靠床的位置,背对着他。
“你今天又去见谁了?”他呷了醋。
维尔利汀转过身来,不禁感到轻微的疑惑:
他怎么总能知道自己去见了别人?今天也没人跟着她啊?
思索未结束,他的声音便又响起来:
“今天我在用餐的地方等了你好一阵子,你明明说会在那个时间点来的,最后却没有来。你一定是去多见了什么人了!”
清冷又好听,但仔细揣摩,又带了几分委屈。
维尔利汀莞尔:
“……殿下实在是多心。”
她走到他的身前,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无非是跟那位赫妮伯爵多聊了几句罢了。她的孩子很可爱,我没忍住多逗了逗。”
“孩子”。
听到这个字眼,奥斯托塔的眼神又放柔下来,夹带些哀伤和愧疚。
他捧起维尔利汀的手:
“我的王冠被打造好送来了,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维尔利汀欣然同意。
每位王储在当王储时和成为君主后的皇冠都是不同的。王储时的王冠样式更简易,分量也更轻。而当王储成为君主后,他的皇冠分量就会沉重无比。
凯撒标志性的冠冕是红宝石冠冕,瑟泽的是黑金冠冕。到了这一代,维尔利汀毫不意外这顶冠冕会镶嵌着蓝色。
毕竟这代王储标志性的颜色便是蓝色。他的制服都是以蓝色和白色为主调设计的。
——事实却与她所想的大有出入。
这代的“凯撒”冠冕,是一顶绿宝石的冠冕。
边缘镶着金丝的红色绒布被掀开,里面赫然是一顶镶绿宝石的浅金色冠。透绿之石采用镂空工艺嵌进王冠里,使之和华贵的浅金配色浑然相辅相成。
维尔利汀静静地看着它。
她明明记得,一开始送过来的冠冕设计图上的纹样并非是这个样子。
“——我临时改版了。”王储轻从支架上拿起那顶冠冕。
他将那顶冠冕放到维尔利汀头顶上比了比。
上面镶嵌了跟维尔利汀眼睛颜色一样的绿宝石。
王储满意地勾起笑容。这就是他最想要的。
工匠这次做得不错,他会给他们应有的奖励。
维尔利汀轻轻开口:
“殿下,这样真的可以么?”
“有什么不可以。”奥斯托塔又在她顶上拿王冠比了比,随即将王冠放回饰架上。
认真道:
“我想用什么颜色就用什么颜色。这个颜色在你身边,会很配。”
“不,我不是说这个……”
维尔利汀露出很浅一点担忧之色:
“临时将王冠改成大臣都没有商议过的样式,这样真的可以吗?”
她知道奥斯托塔是为了适配她的颜色,但她心里已经预见到了王廷中的议论。
那些大臣,又该说她是祸国祸民的妖后了。
第83章 情敌会面阿尔吉妮娅被带走
“他们的想法算什么。”奥斯托塔走到她身边。
声音很是平静:
“你才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我想适配你、想要你站到我的身边,根本不需要去考虑他们的想法。”
“我想要……一直留在你的身边。”这后半段的声调逐渐沉没,如同没入水中。
维尔利汀一惊,“殿下……”
这番剖白实在是太含蓄太惊人了,根本不符合奥斯托塔的王储身份。有那么一瞬间,他在她面前陌生了一瞬。
高傲如奥斯托塔,也会对她说出这种话么?
奥斯托塔执起她的手腕。
“薇尔,给我讲讲你的过去吧。你的一切我全都想知晓。讲给我听吧。”
“在一起这么久以来,我们还从没聊过彼此的过去呢。”
维尔利汀下意识地想抽出手腕,却立刻反应过来那是在王储的手中。抽出来是不行的,会在王储面前露馅。
她立刻摆好笑容,“嗯。把我的过去讲给殿下听,实属我的荣幸。殿下想从哪一部分听起?如果想听到最初的故事的话,我是在原野中被发现的……”
“不……我想听的不是这些。”奥斯托塔抬头,那双异色瞳,格外清明地望着她。
他牵着维尔利汀的手腕,“我想听的是……你最痛苦的那段过去。”
你在唐克纳顿是如何成长起来的,你是如何一步步走到我身边,你是想如何将我斩下位。
薇尔,全部都讲给我听吧!我是你的爱人,我理应去接受它,理应去接受你的一切!我会好好倾听,然后……
——将之彻底斩断。
你是我一个人的。我不允许你被任何人分享。我也不允许你的过去被任何人分享。
你会全新地站到我身边。
他抱上维尔利汀,维尔利汀在他怀中僵了僵,碧绿的眼睛透过他,望向那边的殿门。
“殿下……我的过去……”
“不愿意讲吗?”奥斯托塔埋首于她颈首间,平静无比。
“……不愿意讲也没关系,我会亲自了解它的。”
奥斯托塔承诺。
“我一定会亲自了解
……你全部的过去。”
阿尔吉妮娅身着睡袍站在窗前。
窗外的冷月光平静地洒在窗台上。
一周之前,在阿尔伯特死的那天,王廷的官兵就把这里每一个角落都围了起来。阿尔伯特死得不明白,他又是王廷重臣,高座上的那位是一定会讨个说法的。
这几天检验医师就已经在排查阿尔伯特公爵的饮食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被捉拿归案。
她死了倒是不要紧,可维尔利汀那孩子……
玻璃爆碎,混着碎片落了满地声响。一个人打碎了后窗窗户,从那里闯了进来。穿着黑袍。
“跟我走!”他向阿尔吉妮娅伸出手,声音急切。
老管事一听就知道是路西汀的声音。还没作出反应,外面的官兵声音就传了过来:
“有人闯入!立刻从后面包围!”
混着比以往多得多的脚步声。
围在外面的官兵侍卫远没有这个数量。今天不知怎么的,大量的卫队都来了。
在这昏暗的夜色之下,阿尔吉妮娅仅剩的一只眼睛都视物不清。
她仅剩的一条腿也不怎么走得动路。她只知道不能拖累路西汀那孩子,抓住他的手,急忙跟他从后窗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