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他们都是自愿的_天际微明【完结】(153)

  受害者的家人潸然泪下。

  但也只有这点,教皇雷霆大怒。

  出于维持尊严而一直一言不发的他,如今带着愤怒颤抖以呐喊: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亲自从梦里的神坛下看见了那段文字!女巫会跟罪恶以同谋,而她如今已摧毁了庞加顿的代代皇帝!!”

  可惜如今已没有人来听他的。他们如今信仰的是至仁至善至刚硬的维尔利汀女王,哪还会有人相信这个借着神权来为虎作伥的老匹夫呢?

  想当初,他还身为圣殿顶端的教皇时,是多么的呼风唤雨。没有人敢不听他的。

  他是多么悔恨当初没把所有的黑发女人都剿灭掉。这不,如今不就有残党来报复他了哪!

  最后女王宣布他的罪行:

  “前任教皇安德鲁斯庇尔廷,犯以严重的侵害国民之罪。欺骗国民、剿杀无辜枉死群众,中饱私囊,罪无可量。如今,我以庞加顿第二十一代皇帝维尔利汀之名,判处他——”

  “死刑!”

  群众呐喊了。在他们眼里,光是死刑未免对这个老匹夫太宽容。他们恨不得他日日下地狱,日日遭受火刑,直到偿还他们母亲他们女儿的性命为止。

  而维尔利汀却知道,这个人不能再留了。她还要对付背后最可恶的神权,多留这个人一天,他就可能再与神权勾结。维尔利汀借众怒处置了教皇,可庞加顿的民众如今还对虚假的“神明”有所仰赖,消磨他们的信仰需要时间,在这之前,这个人必须祭天。

  铡头的刀缓缓从上方落下。

  维尔利汀却为了群众不看见那血淋淋的惊吓之举,而在审判台前宣上了幕布。今天来的不只有看过了断头之刑的老人,还有构筑这个国家未来的孩童。

  幕布落下,黑压压,逐渐遮上了外头的光影。维尔利汀走到他的面前,轻轻道:

  “老东西,挨报应了吧。”

  孽畜挣扎着想要从绳索中挣脱,却被那曾经柔软的织物束缚着动弹不得。刑官拿抹布塞上了他的嘴,避免他再说出什么咒骂女王的脏污之话。

  维尔利汀举起剑。

  她的目光犹如寒锋。

  剑光滑落,亲自斩下了他的头颅。

  咚——

  白发头颅落地,撞击地板,发出脆响。

  ——这波及她母亲和姐妹的罪恶终于落下了一部分了。连带着她们蒙受的莫须有的罪名一起,今日在这剑光下,终于沉冤得雪。陷害她们的两个人如今均已收网。还好,收走他们的不是时间,是她。

  维尔利汀闭上眼睛。

  ……记忆与创口会被时间带走,但她的伤痛不会。

  她吩咐道:

  “把刑具和这个人的尸体都抬下去吧。审判台上的血水要擦干净,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看到这处刑的痕迹。”

  幕布拉起,人们看见的还是仿佛歌剧院一般的展台,明亮、光洁。这里本就是审判罪恶、让公民学习律法准则的场合,从今以后,不应再被血腥沾到。

  披着斗篷的维尔利汀转身从后台中离开,消失在阴影中。

  罪恶的雨终于停歇了。

  可人们心里的雨、她心里的雨,何时能够停歇呢?

  审判落下,获得公平的人民的心也落下。他们交谈着今日的女王是多么地英明神武,三三两两结伴地从出口走出。

  人群涌动。

  罪恶出口被堵住,过后怒火和伤痛也该渐渐愈合。台上光亮如新,没有丝毫血水。

  只有远处隐没在人群中一个披着斗篷的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又在最后稀稀落落只剩下少部分人时隐没在他们之中一起离开。无声无息。

  维尔利汀似乎对他有所感应,出台的她向那个方向看去,不知有没有捕捉到那个人。心灵所至,她望向了那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的身影,也逐渐消失在黑压压的人群里。

  第103章 入眠因缪

  “如果勤劳的土地人偶反抗身披白光的人,那么身披白光的人就会把他们关进黑暗的地洞里;如果勤劳的土地人偶顺从身披白光的人,那么身披白光的人就会拿走他们的贸易贝壳和粮食。”

  神子闭着眼倚在她的肩头上,过后,又睁开眼来,眼神和话语都担忧无比:

  “这样的话,土地人偶不就会饿死了吗?”

  维尔利汀垂眸,轻轻看他一眼,过后,叹息般道:

  “不……因缪,他们不会饿死的。”

  她轻轻抬起视线来。

  “到了春天土地人偶会开始勤恳地播种;到了夏天土地人偶会昼夜不息地浇垦;秋天是土地人偶收获的季节;冬天他们会积攒粮食过冬。”

  “你看,虽然总有坏人想要夺走他们的粮食,可土地人偶的勤劳注定让他们不会在这片土地上饿死。春天的时候,麦苗从它们的土地母亲上抽身,又在秋天给鸟儿和人偶带来足以过冬的粮食。只要有麦苗在,人偶总能找到活下去的方式。”

  她的话偶尔会变得高深。神子有时理解不了她的说话方式。

  可是……他又喜欢维尔利汀讲话,只要她说话,他就会认真倾听。

  近些天维尔利汀陪他的时间变多起来。

  圣堂近日似乎出了什么事,大家都忙着对外的事,没有人能分得出心思关照他。就连教宗也不再紧盯着他。神殿,俨然成了维尔利汀能随意进出的场所。

  尽管知道她留在这里是不符合规定的,但因缪喜欢她留在这里。维尔利汀留在这里就会给他讲好听的故事,分享给他外面的一切。那些,因缪在离开家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他软软地倚着她,想要维尔利汀一直陪伴他,想要在她身上逗留更多时间。维尔利汀就像一朵柔软的云一样,温暖,又让他想要贴近。

  可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人走了进来:

  “陛下,您规定好的处理公务的时间已到,现在该回王宫了。”

  “知道了。”

  维尔利汀示意让他退下。

  转头又对她陪伴着的少年说:

  “我又要离开您了。这次,离开的时间会有些长。”

  “一定要走么?”银发少年无知觉地紧抓住她的袖子。下意识道:

  “你可不可以……不走?”

  或者……

  你可不可以……带我走?

  他意识到第二句不对,没有把它说出来。

  不行的,圣堂不允许他离开这里。他们把他奉为“神明”。

  可他抓着维尔利汀袖子的手又紧了紧,连维尔利汀也意识到了他对她的依赖。

  这次因缪什撒对她表现出了明显的眷恋,前几次他也许会目送她,但是不会阻挠她离开。这一次,他却不想放她走。

  “神性”的关卡,已经被她撬得松动了。

  一旦因缪什撒开始表现出人的感情,他身为“神”的那一面便已经开始被打破。过去教皇培养他“禁目、禁口、禁心”,便是让他不要接触他人、不要对他人说话、不要产生感情,是标准的断绝人性培养神性的路子,因而过去的因缪什撒,并不对任何人投以注视,任何人都不过是他的信徒罢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一旦他对某个人产生依赖,一旦他想要某个人的爱怜,“神性”的屏障便会不攻自破。

  他的天性,会真正开始解放出来。

  维尔利汀的指尖点在他的眉头。冰冰凉,却又带着柔软。如果这时有圣堂的人员过来,会指认这是亵渎神明的手势。

  她在亵渎他们的神。

  “很遗憾,神子大人。我必须要离开了。”女王流露出遗憾的神情,她目光指向外面的随从:

  “您看,外面还有人在等着我呢。整个国家里,还有许多等着我去处理的人和事情。”

  因缪什撒被迫放她离开。维尔利汀的袖角从他手中抽落,他的手中一下子空落起来。

  胸膛里的某个地方……也是。

  如果维尔利汀这时候回过头来,会看见她最想要的表情。

  她向前走几步,说:

  “……明天和明天晚上,我可能会违反我的约定。”

  她不来了。

  神之子的表情失落无比,他没有说任何话,转身向自己的大殿里走去。

  这在以前绝无仅有。维尔利汀放下他,没有回头,出了圣堂,和自己的侍从一起向外走去。

  “……”

  她说:

  “今天真是为难你了。在‘神’的面前撒下谎言,一定违背你以前接受的道义吧。”

  没错,今天根本没有什么所谓侍从要通知她去处理的“重要的事”,一切都是她提前跟他安排下去的。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情节,合适的人进来打断。

  “您说笑了,”侍从在她面前低下头,目光中那道对神明不再信任的光辉转瞬即逝。他压低声音:

  “我们所接受的普世观告诉我们欺骗神之子的确被视为无义,但我现在只信奉女王陛下。神明和所谓神明的道义,皆是虚妄,唯有女王陛下才能为庞加顿撤掉过去的阴影、带来真正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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