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柔弱”也能用装满毒液的言语来修饰,从而得到晋级。
比如现在,可怜的黑发女人受了惊吓,正颤抖地摔倒在草垛边的地上。杀手再往前一步,她便更像是匍匐在了他的脚边。
冰冷的刀剑抵上她的下巴。
“你……身边的……那个人呢?”
蒙面刺客的声音粗重冷沉,说话一顿一顿,非常不连贯,似乎言语系统出了什么问题。
他往前一步,剑尖却没有更逼近维尔利汀的喉咙。
“我知道……他一定在你身边……”
维尔利汀抬头,眸中带水光地望着他,
“不知道……我跑得没有那位老爷快,他就把我抛在了这里,我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说完眼泪不需任何情感铺垫地便即刻落下,伴随着抽泣之声。这种抽泣是明明内心害怕却还要强制压低自己声音、不想引起对面人厌恶的那种,更能引人怜悯。
她上前爬了一步,直接用布满伤痕的手掌握住他的剑,眼中满是哀求:
“刚刚、刚刚我只是想去找点吃的……我太饿了,不知道会遇上您,真的、真的没有阻挠您去找他的意思……”
冷刃再往前一寸,便会划开她一看就遭满虐待的手掌心。
那刺杀者果然没那么铁石心肠,放下了剑。
只是更令维尔利汀没想到的是,接下来他竟然直接退后了些许。
“黑头发的女人……你……长得像我姐姐,我……不杀你。”
最冷血的杀手也被触发了温情。维尔利汀的发色和面庞,击中了他心里最柔软的那块。
“但是……”
冰寒的剑光再度被抬起。刺客骑士被黑布包裹的面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我,要用你……试出那个人的……存在。”
锋利剑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维尔利汀刺来,维尔利汀身旁有一只手掌凌厉伸出,迅疾且毫无防护地止住了那道剑刃。
“你不可以再向前”
刺客,从突然现身的年轻贵族凶猛的眼神中读出了这句话。
刀剑被握得嗡鸣,赤色鲜血顺路西汀手掌泉涌般向下流出。一切都发生在离维尔利汀脸颊边不到二寸的地方,她睁着绿色的双眼,目前唯一一次如此难以置信。
完蛋了,路西汀他就算接收到不要出来的信号还是出来了。
可是……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了下来,维尔利汀莫名的……有些想哭。
刺客骑士收回剑,剑上维尔利汀的鲜血混着路西汀的鲜血一起,一滴一滴滴下血珠,自己低下头看,显眼无比。
而那年轻贵族已从藏身之处完全现身,伸出手臂,将维尔利汀挡在了身后。
“原来……真的有人会庇护黑发女人……要是姐姐……遇到的是这种人就好了……”
他抬起头来,“感谢你的品格吧,为了你身边的那位女士,我今天不杀你了。”
这是对着路西汀。对于半坐在地上的维尔利汀,他解下腰中的金印,抛给了她。
“皇宫的……徽印,拿去换钱吧……”
起码在如果路西汀以后真的抛弃她的时候,她还可以有一点回家的路费。
维尔利汀接过那枚花纹繁复典雅的金徽印。刺杀者在给她抛下这枚华贵东西后就骑马离开了,没再留下任何讯息。
但翻转金印过后,有一点是能确定的。
——他是由她最大的仇敌直接派来的。
维尔利汀眼中划过一抹恨色,正欲开口,却见路西汀慢慢靠近了她,伸手将她撑在草堆上,他的阴影蒙在她身上,慢慢地、慢慢地下沉了下来。
嘴唇上没有触感。
……维尔利汀往下看。
那张俊气脸庞轻轻贴在了她胸膛上。路西汀,像是安静乖巧地在她身上睡着了一样。
他失血昏倒了。
第14章 亲吻凯撒出场
内卫穿过镶满一排华贵明窗的敞亮长廊,到达长廊尽头的那端。心里如同打鼓般忐忑。
……他带着的那个消息可不足够好。踏进这议事厅通报过后,那位坐在王座上的君主说不定会直接砍掉他的指尖。
永远暴虐、永远阴晴不定,最近这半年来还病态了一些。那位高坐在王位上的皇帝,他们永远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哪怕他某天当众摔碎王冠砍了教皇的头他们都不感到奇怪。
“……”
“嗯。”
出乎意料的,金发男性对此并无反应。他背对着大门,姿态随意坐于丝绒绸椅上,手中不紧不慢,精细擦拭着一柄白金利剑。
细慢、轻柔。
那柄华贵长剑横于他怀中,他拭剑的动作未曾停止。
报信内卫不敢作过多停留,维持着礼仪慢慢退后出门。
轻轻一声,议事厅的门就此阖上。内卫靠在门上惊魂未定,心里只庆幸今天的凯撒心情并非不佳。
但与此同时,也对君上为何没有下令继续追杀
而感到疑惑。
……也是,被下令刺杀的那位若是论关系,还得称这位君上一声“表兄”。
而门内,是长久的静默。
在窗外透过的华美阳光和不紧不慢的擦剑声下,连那位立于君侧的大臣也未开口。
“凯撒”全身着赭红华贵衣氅,懒懒坐于那王座上。金色碎发覆于额上,金色织链在其肩上辉映,赫赫彰显其压迫感与威仪。
他未发一言,手上绢布轻轻抚过白金长剑剑身上那枚纹印,暂时遮住其上流光。
那是和被刺公爵手上那柄剑上一模一样的印痕。
良久之后,这柄剑终于被擦拭得光洁无比。
凯撒将之举起,正对窗外阳光,细细欣赏其锋利的侧缘。随后,轻举起另一只手的手腕。
……血液流出的声音微小而寂静。
年轻君主抬起头,饶有兴味品鉴着那柄剑在他手腕上创造的伤口。红色顺手腕弥漫下来,像最糜丽的花。
身侧不远处大臣仍紧闭双眼。王殿之外他无召不能直视皇帝,否则便会被砍下头颅。
凯撒开口,似在对着他又似不在对着他,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你说,要是路西汀死了,他流出的血液跟我流出的血液会是颜色相同么?”
路西汀是被舔醒的。
睁开眼低下头时,维尔利汀正伏在他胸膛上,由下至上用小舌接触着他的伤口。垂下的发丝柔软温暖,覆盖在他胸膛上,随动作轻轻蹭着他,痒丝丝的。
嗯,以上是路西汀醒来后对自己身上维尔利汀的第一印象。第二个印象是……
很……很不妙……
胸口的衣物被解开一大片,大半胸膛都暴露在了空气中。濡湿温润在上面蔓延,伤口还是痛的,但除了痛外,还有一股……酥麻。
被舔舐的酥麻。
“别动。”
下颌被一只手掌强制着抬起,路西汀失去了对她的视野,只能被迫仰起头任由她舔舐。
维尔利汀伸手钳制住他下巴,迫使他不能低下头,继续自顾自治疗他。
“我找到了一种能止血的草,但毒性太大,伤口直接接触它的汁液会中毒,所以只能嚼碎了来舔你了。”
维尔利汀不再说话了,专心于唇下动作。
路西汀难受得说话都不连续了:
“你……不怕自己中毒吗?”
“怕什么,又不会咽下去。”
只是忍住吞咽的动作确实很难,维尔利汀拿起旁边竹筒吞了口水,漱口之后全吐了出去。
这里虽然废弃了,但好在还有水井,水井旁边也有一些能装水的容器。她洗了路西汀的伤口,把那些血全洗掉之后,才开始嚼碎那些有毒植物给他涂上去。
条件实在太过简陋,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一点有止血功效的植物再给他做这样的临时处理已经很不错了。
路西汀同样明白这一点,没有因为任何痛苦而作挣扎。
这里的痛苦不仅是因为肉。体受伤,还因为……维尔利汀现在半伏在他身上的动作,几乎相当于在强迫着他亲吻他。
解开的衣襟,轻抵住他咽喉强迫他仰起头的手指,还有唇舌温润的触感……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痛苦。
还有心灵上的。一切的痛苦叠加起来,让他尝到了那分酸涩。
那是痛苦还是愧疚?还是因为被爱的欲望而产生的舒适感?
路西汀不自觉抓住了她抵住他下颌的手腕。
他想亲她,现在就想。
想覆上那张柔软的嘴唇,感受一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温暖。想把她口腔中的草药液全品尝到自己口腔里来,与她感同身受分享忍受的是什么样的毒。
可是正在他坚定了念头握住并想移开那只手的时候,隔壁的草料堆放地内,传来了柔媚的低吟。
起初还很压制,是克制的哼声和喘息,可在确认四下无人后,那低吟就越发大胆和明显,接近哭泣。一对情侣就在他们隔壁交合,也许是知晓这里无人会来所以才来尝试一下,也许就是想体验一下随时有人发现的刺激感,总之……他们离这里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