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凯撒这种君王也留意的,朝中除了旧王就是这个左首相了。右首相曾跟左首相齐名,两人文略才谋相当,但不一样的是,右首相更加固执,行事也执着于“光明磊落”,所以刺杀凯撒这件事他放到了明面上来做。
现在右首相已被凯撒从正史中除名了。朝中的另一人更不好对付,“阴狠的老东西”——凯撒是这么评价他的。
能让他这么评价,那人表面上倒未必阴狠,很有可能外在一副绅士做派,光风霁月,背地里却有着比谁都更狠厉的心思。
凯撒身为他的学生,作风却不存半分他的影子。他天生不屑于采用阴谋手段,无所不能的君主不需要那种东西。
或者说,他还没遇上什么能让他不得不用卑劣才能应对的人。
“内阁大臣们那边不是问题,公民那边也已经安排妥当。如果还有什么人敢反对我们的婚姻,我会彻底把他排除在外。”
这是君主对她的承诺。
维尔利汀笑了笑。
她当王后的阻碍并不是那些大臣或者说群众的反对。而是那些曾用过“女巫会影响神的安全”这个由头来巩固过统治的守旧派。
比方说,旧王和教皇。
如果不出所料,过几天她就要见到那位传言不经常出圣殿的教皇了。
凯撒就这样抱着她。
他抱了她好一会儿,暖烘烘的。骤然间,手在向下滑时,不经意碰到了维尔利汀戴在手上的一抹冰凉。
那抹冰凉一瞬即逝。他碰得很不经心,但维尔利汀立刻有所察觉地缩回了手。
即使快要成为他的王后了,她也一直没有摘掉,属于她跟另一人的戒指。
凯撒静默了一会。
过会,他放低下颌,低低地问道:
“你喜不喜欢我?”
维尔利汀想也不用想即答:“喜欢。”
*
左近臣前往王宫深处。
他来到某座内室前,两侧黑骑士向他颔首示意。随后室门打开,左近臣进入这一方华室中。
“参见陛下。”威武高大、仪容礼态兼具的左近臣恭正行礼。
“嗯,起身吧。”王座上的人抬了抬手。
如果仔细听,就会发现他的嗓音流畅年轻无比。与之前假扮他后又被杀死的那个傀儡完全不同。
左近臣直述来意,仪态端方肃正:
“陛下,我认为现任凯撒陛下的新王后有极大威胁。”
不管凯撒是在用这来反击他们幕后这些年的统治也好、还是他想引发新的变革也好,那个叫维尔利汀的黑发女人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个极大的变数。
而被他称呼为“陛下”的人,像是在他开口前就早预料到这件事了一样。
“咳咳……那不是很好么?”那一位从容不迫,像早就期盼着这件事的到来。
他转过身来,低着头的左近臣看不清他面上表情。就像他朝谏时也从看不清另一位凯撒的表情一样。
不管这两位君主有何细微差别,他们都有着暴君的共同特性。
不允冒犯,不允失称。若朝臣敢在觐见时未经允许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暴君会在下一刻命剑侍斩下他们的头颅。
而旧王,在多年夙疾的折磨下,似乎已经变得温润。当然,这仍改不了他暴虐的本性。
他说话的尾调,在温润末尾,仍带着旧日的影子。
“那么多年来,利诺尔一直都还是原来的样子。阴晴不定,没有特别讨厌的东西,也不衷情于某样喜欢的事物,我一度为找寻到他喜爱的东西而烦恼了很久。”
座上人谈及有能力取自己而代之的另一位座上人,像在谈及最普通的同源血脉。
“我这位皇弟终于是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了。纵使是个黑发女人又如何呢?只要他喜欢,一切都不是问题。”
听这样子,似乎对利诺尔几欲脱离他监视范围内这个事实毫无芥蒂。
左近臣颔首,缓慢开口:“陛下,您对那位陛下,似乎很是关心。”
王座之人从容无比。“那是当然。”
他抬手示意,左近臣终于得以放下那拘谨的姿势。
“我们都清楚。当年我退位时,奥斯托塔还远不适合成为凯撒。我们选了更有竞争力的利诺尔。事实证明,当日的决定远没有过错。”
“现在的凯撒,的确是最适合成为凯撒的君主。从前数十数代,从没有一任能比他更优秀。”
左近臣开口:“陛下的意思是,要全权将国事让渡给他?”
“让渡?不。”那位君主低低笑起来。
他的声音如一条伏龙,钻进左近臣的耳中。
“我跟他本就是一个人,哪里来的让渡这一说法?”
近臣立刻明白。
“去把他那位王后带过来吧。”
他见那位君主在座上抬手,声音低缓沉重。
“也许我是时候该见见那位弟妹了。”
臣侍拱手。
作为从旧王还是瑟泽殿下时开始追随的臣子,他在心底已窥见了那个女人的结局。
要么让她为他们所用,要么杀了她。
第47章 王后典礼衣上珠玑
维尔利汀换上了王后形制的衣服。
开胸宽袖,腰镶珠玑。她站在镜前看着自己,满室华光给镜中的她也蒙上一种独属于庞加顿华宫的珠光之气。本身就是适配各类衣服的相貌,这色泽珠白的衣服只是给她添了几分王后的色彩。
“还喜欢吗?”凯撒站在她身后。
维尔利汀淡淡应道:“还好。”
凯撒慢慢靠近,从她身后抱上了她。手揽在她的腰肢处,身体轻轻束缚着她的身子,令她整个人动弹不得。
他也在看着镜中的维尔利汀。之后视线顺着维尔利汀的脖颈向下延伸,颇有些对这衣服不满意。
好看是好看……就是胸口太白了,他根本不想让朝堂上那些人看见他的王后这样的风景。
“不好看。打回制衣处,让那些人重新改一批。”
维尔利汀身上的这件是日常所穿。可既然出现了这种形制,就代表她的衣服里会出现一批相同形制的。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王宫里女人穿的衣服会这样露呢?
凯撒对这件事的处理倒是比她想象的温和。维尔利汀淡淡心想。只是令制衣处重改而已,按照他往常做派,别人应做的事但凡有一点点做得不合他心意,他早该讥讽那些人没用然后施以惩罚了。
“怎么会。”凯撒了解到这一想法后哭笑不得,“宫里的侍从们跟外面的公民无异,我从不苛待我的子民们。”
虽然宫侍们同样惧怕他,但他真的没有为难过那些普通公民们。凯撒的暴虐,向来只在对那些朝臣和欺压平民严苛赋税的贵族上。
他牵起维尔利汀的手:“准备好了吗?”
维尔利汀点了点头。
三天后即是他们的婚礼。目前试的虽然是常服,但稍后还要过去试那天王后穿的礼服。据说那礼服只在婚礼和重大场合时能穿小半天,其他时间都绝不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饶是这样,还需她亲自花费大量时间穿上它,再亲自花大量时间去对比它到底合不合适。
忽地察觉到肩上的凯撒的目光一暗,揽着她腰肢的手也重了下来。
”
……你最近经常和威尔凡登公爵府的人通信。”
……啊,她每一封通信上写着的地名都会被他仔仔细细检查。现在想来,竟是在检查她有没有和公爵府的人通信了。
维尔利汀平淡应道:
“公务罢了。”
凯撒束缚她的手更紧了几分。
他望着镜子里的她,眼神在自己都未察觉的情况下沾上占有欲望。扳正她的下颌,逼她强迫着看向镜中被他牢牢束缚着的自己。
“……你现在是我的了,不可以和以前那些人常有来往。”
虽然他从不去打开那些信,但如果让他发现信里写了不该写的人,他真的会撕掉那些信。
维尔利汀被他禁锢着,在他手中动弹不得,即使尝试望向别处,视线也因视角被控制而颇受限制。
她对凯撒说的置若罔闻。
被他发现了又怎么样。信被他撕了她可以写新的,总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了解到她想了解的东西。
君主的手摸上她的指间。
把那枚她从未摘下过的、不属于她和他的戒指摘了下来。
“……!”维尔利汀稍微动了一下,被他强硬摁在怀里,不得挣脱。
“之后我们就去试结婚礼服了……”凯撒轻轻开口。
“……你总不能在试属于我们的结婚礼服时还戴着从前的戒指吧?”
既强硬,也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隐形乞求。
这枚戒指他怎么看怎么碍眼,总不能让它在结婚时也有碍他眼的机会。
维尔利汀伸手去拿,他把那枚戒指收了起来。
“……不可以再去想它。婚礼结束之前,不可以再去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