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都敏锐地抓住了“你们”，这个有些突兀的字眼。
“我们——？”宋白玉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有些不安地问道，“队长，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怎么可能？”方羲古怪地反问，“我现在背包里一个铜币也没有。没了你们，我
上哪去找工具人给我付钱？”
空气凝滞了一瞬。
收藏家好像又不经意之间……不小心说出了内心的实话。
宋白玉忍不住笑了两声，他已经相当习惯了方羲的惊人之语，根本不会觉得这种话有什么不对，反而感受到一种……郑重到不可思议的信任。
“但我只和你们走到这里。”方羲说，“在那之后，无论你们想要去其他地点继续做系统任务，还是去狩猎异端，我都不会继续和你们一起行动。”
“……”秦淮月顺着方羲的目光，视线也落到地图的左下角。但在她的视野里，这里只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海洋，连一点岛屿的影子也没有。
而被方羲圈起来的帝国王都，恰好是一个沿海国家，与她目光之中的海洋遥遥相望。
秦淮月神色微动，心底闪过一阵不详的预感。
“银月？”
收藏家呼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很少叫她的名字。
明明已经脱离了濒死状态……脑海里却再次闪过一帧帧迟来的走马灯。
那天，在状似长蛇的列车之内，她犯了一个最大、明明不该有的失误。
坠入高空，灵魂出窍。
一切细碎的记忆，像那只随着狂风飘荡的蝴蝶项链一样，朝着她翩翩起舞。
“你一个人……杀死了这只异端？”
被帝国烙印为“三等公民”的小女孩，坐在高于长官的围墙之上，闻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是一张生面孔，大概就是最近刚派过来的新长官。
秦淮月收回目光，垂下眸，目光落在手里那把银色的匕首，没回答。
长官看了看脚底下那只刚死不久的异端，踢了一脚，好奇地问：“一种隐形怪，你怎么找到它的？”
“监控录像，脚印，臭味，其他人对它的体征描述。”秦淮月平静地说，“还有直觉。”
“好厉害！”长官曾经也是黑天鹅的一名真实玩家，待过那种天才如云的地方，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所以只是感叹一句，就俯下身检查了一番异端身上的伤口。
致命伤的确来自秦淮月手上的匕首。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推荐你去帝国核心区的军事基地怎么样？这样的话，你的天赋就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培养！”
“……”
但这名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孩子（不过她猜测秦淮月的实际年龄应该会再大个两三岁，因为低等公民身体发育程度都不太好），不仅坐在围墙上不肯下来，还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眼睛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嫌弃。
“好吧……那我们聊点别的？你为什么要走出围墙？你应该知道，普通人出来就是一个死字。”
“它吃掉了我的朋友。”秦淮月脸上有一种难以掩饰的不信任，但声音却始终很平静，陈述道，“那些驻守围墙的士兵不干活，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所以我向帝国所有部门都发过求救信。但一直没有回复，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这名长官挠挠头，她也是刚被派过来，还没工作个几天，没想到就遇上了这种棘手的事情。
“我向你保证……”她顿了顿，语气明显不太坚定，可能是觉得这种事情成功的希望也比较微渺，但还是咬牙给了一个承诺，“我会向上级申请，让他们重新派一批靠得过去的队伍过来。”
“……”
秦淮月沉默半响，问道：“帝国士兵……都是像你们这样吗？”
“倒也不全是。”长官听出了这名小孩的言下之意，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但还是坦诚地说，“我确实实力一般般，但失乐园里还有很多特别强大的首席玩家，他们的心性都非常人可比。如果你见到他们，一定不会露出……这种不信任的表情。”
秦淮月依然不太相信。
“你真的不想换一个星球生活吗？”长官换了一种方法，循循善诱地劝道，“我推荐你去的训练基地，正好在一个高等星球，那里有异端投影的锚点，生活在那里不会有生命危险。就算遇到什么意外，还有很多强大的长官站在你们面前，绝对会优先保护你们。”
要不是这人身上穿着帝国特制的军装，还有不可伪造的勋章，秦淮月会怀疑她是不是传销组织跑来的骗子。
但她低头思索了一会，忽然问道：“你觉得我很有天赋？”
“当然！”
“我能成为你刚刚说的首席玩家吗？”刚刚听这家话喋喋不休的科普，秦淮月多少明白了一点“首席玩家”的实力和寻常士兵相比，似乎有很大的不同。
“这……”长官也没想到秦淮月一上来就这么嚣张，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要画大饼，“只要你努力，就一定行！”
但其实……仅凭一人就杀死异端的少年天才，根本就是数不胜数。
首席玩家可是站在人类最前方的精英前哨。
凡是能走到这种高度的，其承受的痛苦常人难以想象。说他们是天才，反而是一种过于轻慢的审判。
任何一名首席玩家一定是天才，但天才不一定能成为首席玩家。
这名长官无法仅仅通过一个照面，就做出一个断定一生的结论。
谁知道这孩子究竟是一名潜力无限的大后期者，还是一名如流星般短暂闪烁的庸才？
她只是觉得秦淮月好像有点天赋，放着不管，实在有点浪费，反正推荐她去训练基地也是个顺手的事，而且那边的名额还空着很多。
就算没培养出什么名堂，也好歹能让这小孩子脱离这种等死的鬼地方。以后待在别的星球工作，怎么也能混口饭吃。
但也因为她迟疑了那么两秒，秦淮月瞬间明白了这之下的潜台词，所以没再说话。
长官有点焦急，害怕这小孩真的不听劝，又说了几句：“你真的不去吗？你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这种事情，绝对百利而无一害！”
“……”
秦淮月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围墙之内的世界。
为生存疲于奔命的父母。
死板又无趣的初等教育中学。
一群从小打打闹闹玩到现在的朋友。
生活跟幸福沾不上一点边，但也没有痛苦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可是她的家园，虽然被失乐园落下过一场净化的雨露，虽然有一大块被围墙设下的安全之地……
但依然是不被拯救的地方。
就在长官几乎想要放弃劝说的时候，秦淮月一直落在远处的目光，忽然转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
“好啊。”
“做不了最精英的前哨，那我就当一名普通的士兵吧。”
半个月后。
秦淮月初到军事训练基地的战绩，就轰动了所有人。
她第一次握枪，右手却没有丝毫不稳，一边瞄准突袭的异端，一边冷静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