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悠悠不愿意让他一直掌握节奏,主动问道:“王先生今天带了什么藏品过来,可否一观?”
王怀古倒也大方,拿出一个木盒来。
许悠悠不太懂木料,也没看出这木料有多特别,只隐约闻到一股子清新的香气。
木盒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是一只杯子。
王怀古说道:“两位,帮忙掌掌眼。”
这杯子的材质并非瓷器,杯体呈现一种剔透的黄色,看起来也并非黄玉。
许悠悠凝神细看杯上图案:“八仙贺寿?”
王怀古轻轻点头,但依旧没有说更多。
许悠悠想到某句话:“闻之有异香,是犀角杯?“
王怀古赞许地看了许悠悠一眼:“许小姐心明眼亮。”
许悠悠又仔细打量一番这犀角杯上的图案,说道:“这像是明清时期的艺术风格。”
王怀古看许悠悠的眼神更欣赏了:“许小姐,只一眼,还没看到落款,就能将东西猜个七七八八,这说明,你这丫头,天生就是我们这个行当的人。”
陆景尧在旁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抹自豪,许悠悠被夸,他也觉得与有荣焉,就好像明珠暗投的宝贝,终于被外人看到了她的光彩。
许悠悠谦虚地摇了摇头:“您过誉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谁能想到正好说对了呢。”
王怀古却道:“你这丫头也太谦虚了,很多人在你这个年纪,还在外头端茶倒水呢,你只是看一眼,并未过手,就能看出这么多,已经非常了不得,真真是英雄出少年。”
许悠悠心里清楚,她压根没有旁人说的那么好,她不过是站在系统这个巨人的肩膀上,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她过去没有玩过犀角杯,隐约听说过如今国家好像禁了这类工艺品,这样的宝贝似乎很难再得,便问道:“这么好的杯子,先生不打算自己留着吗?”
王怀古立马说道:“我当然要自己留着,这杯子我是带来给人看的。”
许悠悠立马懂了,有人来交流会是为了买卖,也有人来纯粹是为了炫耀。
王怀古继续得意洋洋地说道:“这杯子我在潘家园淘来的,他们总说潘家园没有真货,死活不肯承认是自己没本事,我把这宝贝带来,就是为了打打他们的脸!”
许悠悠自然知道,王怀古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古玩同行。
对于玩这行当的人来说,以低价买到高价的捡漏,既是自己运气的证明,也说明了自己有极强的眼力,这种事情有了一次就想要两次,是会上瘾的。
许悠悠入行不久,如今一段时间没有捡漏,她也会觉得心痒难耐,花钱对她来说都已经波澜不惊,反倒格外享受捡漏的紧张刺激感。
王怀古得意于犀角杯这笔捡漏,有考教许悠悠的意思,主动问道:“小姑娘,你猜猜看,我这杯子当时买下来花了多少钱?”
许悠悠无奈:“这我哪说得清楚,真要让我猜一个,那就三百。”
王怀古的脸立马像是便秘一样皱住了。
许悠悠面带惊讶:“我猜对了?”
王怀古木着张脸,点点头:“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用,许小姐你随口一猜,居然就一个子儿都不差,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许悠悠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随口说道:“我也是瞎猜的。”
王怀古说道:“瞎猜能猜这么准,说明你对物品价值把握很准……”
王怀古说到此处,忽然顿住了。
许悠悠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这人下一秒就问道:“许小姐,你得跟我说句实话,既然你不是个好忽悠的人,那天我们在老张的店里,老张将东西翻倍价格卖给你,你却照单全收了,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是不是那个鸟笼真是个宝贝?”
许悠悠轻轻点头,没想到这人如此敏锐。
王怀古用力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我当时就觉得你这个小丫头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有问题,那鸟笼老张嘴上当个宝贝,实际上巴不得早点脱手,谁知道居然真是个宝贝!您跟我详细说说!”
许悠悠解释道:“那是清代乾隆年间宫廷造办处制作的鸟笼。”
王怀古用力点头:“这就对了,老张说这东西是和亲王后人卖给他的,乾隆皇帝极其疼爱弟弟和亲王弘昼,这位荒唐王爷又出了名的爱玩儿,他的后人手里留着一只鸟笼,一点也不奇怪。”
许悠悠也没想到这东西居然是有准确出处的,只可惜,因为上面有一层涂料隔绝保护,就算是后人都对它的来历将信将疑。
至于为什么要用一层涂料保护,不仅将外人瞒过去,连着自家人也骗了,究其原因,在场所有人倒是不需要任何言语解释。
王怀古又问道:“许小姐,那鸟笼出手了吗?能不能让我看看照片?”
第127章
许悠悠大方地将手机拍过的照片递给他看,而后又看了眼陆景尧,说道:“陆先生出钱买下这个鸟笼。”
王怀古看了照片,说道:“看这品相,估计得一千多万。”
许悠悠轻轻点头:“税后一千六百万。”
王怀古脸上后悔之色再度翻涌,毕竟当时他差一点点就能拥有这鸟笼,只要多消费一万块,就能赖着老张送鸟笼。
“还是你年轻人眼睛尖,当时在店里就能看出这是个宝贝。”王怀古感慨完,又忍不住乐起来,说道:“回头我要将这事跟老张好好说道说道,让他黑心,一门心思要坑人钱,没想到自己才是吃了大亏的那个!”
“王先生,这边有一样东西,还要请您掌掌眼。”忽然有人跑过来邀请王怀古。
王怀古倒是有心想和许悠悠多说几句话,但看了一眼来请他的人,只能对许悠悠说了句抱歉:“许小姐,咱们待会再细聊。”
许悠悠轻轻点头。
王怀古被人拉着朝一间屋子里走去。
陆景尧看着院子里进来的人逐渐多了,主动说道:“你喜欢瓷器,瓷器一般是在一号厅里。”
无名别院以古董的种类划分出一个个小厅,陆景尧对这地方十分熟悉,带着她径直朝着最前头的那间开厅走去。
远远瞧着,里面已经人影走动。
许悠悠抬头看了一眼门头上的牌匾,写着:“胜雪。”
“君家白碗胜霜雪,急送茅斋也可怜。是杜甫的诗。”许悠悠说道。
陆景尧点点头:“每次交流会这牌匾都会换,但每次一号厅都是瓷器。”
许悠悠问道:“林家人很推崇瓷器?”
陆景尧说道:“林家家学渊源,据传当年他家太爷发家,便是在地摊上淘到了一件汝窑。”
汝窑是宋代五窑之首,素来有“纵有家财万贯,不如汝窑一片”的说法,可见汝窑之珍贵。
许悠悠一进这开厅,立马看到一群人正围着一处地方,凑过去一看,是类似博物馆的隔绝玻璃,里面放着孤零零放置了一件瓷器。
通体天青之色,美到让人失去了所有描绘的言语。
“这便是林家那件冰裂纹汝窑天青釉洗,当年靠它发家,后面林家有钱了又用一笔巨款将它买了回来。”陆景尧解释道。
展出这件珍贵藏品,也算是历届古玩交流会的保留节目了。
“真漂亮,没人要买吗?”许悠悠问道。
陆景尧说道:“也有人出天价,但林家太爷临终前有交代,林家人不敢违逆,无论如何也不肯卖出去。”
旁边有人听两人在说这件事,主动开口说道:“每个古玩世家都有自己流传的宝贝,全都是供起来的,除了贺家,谁也不会将传家宝到处乱扔。”
许悠悠闻言忍不住好奇起来,问道:“乱扔传家宝?这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有病呗,贺家人就这样,总是神神叨叨、疯疯癫癫的。”那人说道。
许悠悠见他不愿意细说,便将求助的目光看向陆景尧。
陆景尧只听说过贺家,但了解不多:“贺家如今是四大古玩世家中虽然居末,却传承最久远,从未掉出过四大古玩世家之列。”
许悠悠听到这话,立马明白了,贺家虽然不是最强,但却一直很强。
她又对另一个问题好奇起来:“这什么四大世家,一直变动吗?”
陆景尧点头:“这名头都是自封的,谁强谁就是,之前还有那不入流的小家族,叫嚷着要弄个十个世家来。”
许悠悠:……
十大世家,莫名其妙觉得就变low了呢。
“杏林春燕,乾隆御制珐琅彩,这也太漂亮了!”
许悠悠难得听到安静的展厅里发出喧哗声。
汝窑再好看,但年年都能看,也只可远观,而新送进来的瓷器,是有可能要上拍卖台的,说不定就被谁买去藏起来了,众人自然对新宝贝更感兴趣。
许悠悠和陆景尧也不可避免地转过头来,凑近之后,看到被众星捧月的是一只白色小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