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寄相思_清晓晓清【完结+番外】(4)

  刘夫子进来恰好看见我把花从发髻上摘下来。

  我:「······」

  刘夫子打了我十戒尺,罚抄五遍千字文,让我滚回家去写悔过书。

  我和叶倾不共戴天!

  12.

  为了让叶倾知道惹到我的下场,我让赵钰组织了一场郊游。

  地点在他外祖的庄子上,那里有个大鱼塘,种了许多荷花,可以泛舟采莲。

  我潜在水里,等着叶阑和叶倾的小船到塘中央,届时我会寻机把他拽下水来。

  船来了。

  船停了。

  叶倾在教训叶阑,让他不要跟我厮混,叶阑屁都不敢放一个,连连称是。

  我无声地潜到船底,用力推了一下。

  船身晃动,船上两人立刻蹲下,双手撑住船边。

  我瞅准叶倾那只手,猛地蹿出水面,抓住,使劲儿一拽。

  「周雪生!你做什么!」

  叶阑在船上大惊失色。

  我翻身在上,膝盖跪在叶倾背上,摁着他的头把他往淤泥里按。

  叶倾连个反应都没,只有一串又一串泡泡。

  哈,跟我斗。

  我飞快游上去,抓住船沿,跳上船。

  叶阑死死抓住船边,企图让船不要太晃。

  「没事儿,不会翻。」

  我安抚他。

  他惊慌失措,胆战心惊,伸脖子看水面:「我哥呢?」

  我反手指着波纹荡漾的水面。

  「水底下。」

  「周雪生!你莽不莽!我哥不会水!」

  叶阑喊得声嘶力竭,恨不得跳进水里替他哥一样。

  我:「!!!」

  等我潜入水下,叶倾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我仿佛看到了我的下场——草菅人命,砍头也挽回不了皇家声誉。

  我忙把人带出水面,叶阑帮着把人弄上船。

  叶倾彻底晕过去了,脸色从往常晶莹的白变成惨白。

  叶阑双手拼命划水,想尽快靠岸。

  我在颠簸的船里单脚跪地,让叶倾趴在我另一条腿上,使劲儿拍他的背。

  待肚子里的水流出来,又将他平放,以口度气。

  一口又一口。

  我也紧张,要是叶倾真救不回来,我得完蛋。

  我更卖力了。

  深吸一口气,俯身,对上叶倾的嘴,他醒了。

  睫毛轻颤,眼睛里一片迷茫,然后瞬间清醒,满目震惊。

  我松了口气。

  头保住了,头保住了。

  「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

  叶倾一句话没说,目光凶狠,又怯怯避开我的视线,抬臂掩嘴……

  唉,不是。

  「你脸怎么红——」

  话没说完,叶倾把我掀翻下船了。

  一个倒栽葱,我在水里翻个跟头,扒着船沿,抹了把脸上的水,又将覆面的湿头发往后抹。

  「对不起啊,叶大人,小子不知你不会水,差点犯了大错。小子在此道歉,回去会让母亲请御医到您府上看顾。您怎么责罚我都行,我的错,我担着。」

  叶倾浑身湿漉漉的,白衣紧贴着身体,十分狼狈,脸色明明苍白,双颊却不自然地微红,唇抿得紧紧的,眼睛冷漠又幽深,暗涌波涛。

  我觉得他这副模样有点……怪。

  哪里怪,说不上来。

  我也不讨人嫌了。

  退到船尾,想帮着推船好让人赶紧上岸,叶倾双臂一展,运功飞走了。

  甩了我一脸的水。

  水珠子打在脸上,生疼。

  我和船上的叶阑相视无言。

  顾不得赵钰李静松一边骂我,一边让不知情的叶阑守口如瓶,我快马赶回府上,让我娘去请御医。

  我娘走后,我爹望着我唉声叹气:「唉,看来人家叶大人说得对啊,唉,这可怎么办啊,儿子,你可要好好读书啊,读书改变命运······」

  我:「······」

  13.

  约着城郊猎兔子,遇上了河边赋诗赏景的杨文旭一行。

  我确实不大喜欢杨文旭,总吊梢着眼睛,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

  和那些世家公子凑一起阴阳怪气地嘲笑我一身匪气,说我爹癞蛤蟆吃天鹅肉。

  还说我大字不识几个就会打架滋事,叶大人都被我损了嘉誉。

  说一群纨绔子弟和莽夫,不聊诗词歌赋,全是女人酒肉,实在粗俗不堪。

  吟打油诗、作丑画来讽刺我。

  我不想起争端,不想我娘和他爹有什么交集,不想欺负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秀才。

  但这次过分了,说我带的随从缺胳膊瘸腿,丢人现眼。

  这我忍不了。

  我抱着手走到为首的杨文旭面前。

  他们几个迅速靠拢并大声斥责。

  「怎么,一言不合就要打人吗?」

  「莽夫果然是莽夫。」

  「真不愧是土匪的儿子,除了会打人,还会什么?」

  我站定,讥诮地问他:「杨公子之所以能在京城舞文弄墨,可有想过是谁的功劳?」

  「你在此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会吟几首酸诗,嘲笑我等是莽夫,可有想过,你十岁在学堂之乎者也,边陲上十岁的孩子在沙场血战敌军?」

  他们睁大眼,明显不信。

  「开、开什么玩笑,十岁上战场,你当战场过家家啊!」

  他们不信,甚至大声嘲笑。

  好像笑得越大声,他们便越有底气。

  小遇他们默默步上前来,冷冷盯着那几个笑得猖狂的公子哥儿。

  上过战场的血性和杀气让他们的笑渐渐消失。

  「你们不是笑我老带些残缺不全的随从,简直丢人现眼吗?」

  我指向小遇:「他今年十五岁,在一场战役中缺了四个手指和左耳。」

  我又指向小虎:「他十七岁,十一岁上战场,前年为了突袭敌军粮草,被敌军砍去一条手臂。」

  我又指向小刚:「他十五岁,为掩护同袍,腿伤三刀,断了骨头······」

  「你瞧,我们明明差不多大,却天差地别。」

  「最悲哀的是,这明明是他们英勇无畏、为国为民的功勋,如今却是被你们这些一出生就养尊处优的人嘲笑、践踏的因由。你们,配吗?」

  「呸。」我朝他面上唾了一口,不顾他们难堪的神情,回身走向我的马:「上马!」

  「是!」

  几人翻身上马,整齐划一。

  「走,咱不跟他们一群弱鸡玩。」

  这些人,都是我答应了要给他们一个安身之所的兄弟。我们曾经出生入死,我不允许任何人说他们一句不是。

  14.

  一回身,看到挺秀如竹、衣袂飘飘的叶倾。

  我勾起嘴角,不屑冷笑:「这是叶大人的回礼吗?」

  他抿紧嘴不说话,清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泛着冷意。

  我冷下脸,敷衍地拱手:「小子受教。」

  「驾!」

  我大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

  马儿长嘶,扬蹄狂奔,带起漫天黄沙与叶倾擦身而过。

  我真想甩他一马鞭。

  算了,终究是我先过分的。

  15.

  我和叶倾井水不犯河水了。

  旁人倒关心起来了。

  叶阑问我:「你是被我哥收拾了?」

  「什么意思?」

  他退了两步,怕被我打似的:「怎么最近不去招惹我哥了?」

  「没意思。」

  都是一类人,我瞧不上杨文旭之流,也瞧不上叶倾。

  之前让他落水的愧疚,也烟消云散了。

  你来我往到现在,谁也不欠谁。

  但我确实忍不下这口气。

  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们床上出现的蛇、老鼠、鸡、鸭、马蜂……

  直到公主府莫名出现了许多礼物和道歉的书信,他们的床才干净。

  叶倾就算了。

  京城那么大,想避开一个人,容易得很。

  只是没想到,杨文旭竟然会道歉。

  他让人把我请到茶楼,给小遇道歉,给小虎道歉。

  然后给我道歉:「周校尉,是小生无状。一切其实出于嫉妒,我虚长你两岁,周校尉却已挣得军功。相比起,我们确实无用。」

  这一通郑重其事的道歉,搞得我和小遇小虎浑身不自在,连连说没事没事。

  「都是为国效力、为国效力,何况你已经是秀才了,高中状元不是事儿,我娘说犯了错勇敢道歉的都是好孩子……」

  乱七八糟说了一串。

  和解之后,玩耍的队伍庞大了。

  我们带他们上山下河,他们带我们流觞曲水。

  16.

  一晃到了冬至。

  陪我爹娘去护国寺,我娘为着那斋饭来,我爹那臭棋篓子要和他的和尚朋友一决高下。

  我百无聊赖,抓了一个小沙弥让他带我在寺里瞎逛。

  嘿,就那么凑巧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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