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方可说动他领兵出征,但他主动请命,我哪管他真心假意,早点把人杀了才是要紧。
这不,他死了,我胜了,大邺也胜了。
为表我爱护臣下之心,殷百里的葬礼办得极为风光,苏相一派也无异议,殷百里一死,树倒猢狲散,势力地盘被瓜分,苏相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在这种事上驳我面子。
我找了能工巧匠来,亲眼看着那条金链子被一点点砸断。
我将东西两厂裁撤,合为机行处,承两厂之旧责,同锦衣卫一道,只听命皇帝一人指令。
苏相他们一群文人,手不能挑肩不能扛,竟也敢染指兵权,偏我如今依旧需要依仗他们,不得不退让三分。
但我想要的,是皇权尽归我手,苏相他想成为第二个殷百里,与皇帝共治天下,也要看我答不答应。
但收归权力这件事,不能逼得太急,万一苏相狗急跳墙,而我根基不稳,若与之相斗,只怕是连手里这最后一亩三分也守不住。
到那时,我便真成了一个傀儡皇帝,殷百里在的时候,好歹我还有些军政大权。
殷百里死后百日,一切尘埃落地。
当初同盟的约定,也该提上日程了。
苏暮白一身白衣蹁跹踱进寝宫,将我拦在床头,「陛下,该就寝了。」
「孤想起还有些奏折没看,苏卿不妨先休息,待孤去去就来。」
我刚迈出两步,他扯住我腰带,手一扬,寝衣滑落,人已到了他怀中。
「陛下,春宵一刻值千金,奏折明日再看也无妨。」
我面无表情,实际心里几欲作呕。
「暮白突然想起,我与陛下的合卺酒还未饮过,」他突然低笑一声,将我衣裳拢好,「不若陛下陪暮白喝杯酒吧。」
「孤自是可以。」喝酒当然是极好的,先把人灌醉再说。
三杯酒下肚,我还想再劝,苏暮白突然将杯子一扔,反手将我压在桌上。
「陛下是想将暮白灌醉吗?可陛下难道不曾听闻,这合卺酒里会放些助兴的东西,越喝越难受呀。」
我以嫡长公主之身下嫁,谁敢不要命地在我身上使这种下三滥手段。
身上渐渐燥热起来,我心道不好,抓起酒壶朝他砸去,却被他闪身躲过,连拉带扯将我扔到床上。
热浪袭来,我四肢无力,连拔下头上的簪子都做不到,更别提杀了他。
「那阉人能碰得陛下,暮白却碰不得?陛下,我可是您明媒正娶的皇夫,他杀了您三任夫君,却没能杀得了我,说明老天都觉得我们是一对。」
他一点点地解开我的衣物,像是故意在折磨我一般,我咬破舌尖也不能保持清醒,心里恨得像在滴血。
就在他要有所举动时,突然头一歪倒了下去,随后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摔下床铺。
有人用床帐将我裹了起来。
恍惚间,似乎有一个玄衣人将我抱起,身上的檀香味让人觉得很是熟悉。
我不高兴地在他怀里哼哼,「殷百里,我好难受,你快点帮我,快点!」
他平稳的步子一顿,嘶哑难听的声音随之响起,「陛下认错人了,奴才不是九千岁,九千岁已经死了。」
对啊,殷百里已经死了,被我亲手设计死的,几乎和哥哥一样的死法——暗箭杀人。
「说得好!他殷百里的确死了,孤再不用看一个太监的脸色了。」我拍掌大笑不止。
笑着笑着却哭了起来,越哭越凶。
「他死了,孤高兴地很,孤这是喜极而泣,绝不是因为他哭。」我猛地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大喜的事,你哭什么哭!」
我还想再来第二下,却被此人握住了手腕,他轻轻揉了揉我的脸,「陛下不要伤害自己,奴才很心疼。」
我打开他的手,气呼呼道,「狗奴才,孤要你心疼作甚,还不快带我去解了药性,不然别想再上孤的床。」
「陛下,奴才说过了,奴才不是九千岁。」他叹了口气,缓缓将我放进了水池里。
闻言,我努力睁开眼想看清他的长相。
这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从左眼角到下颌,还有一道粗长丑陋的疤痕。
「司礼监怎么办事的,这么丑的太监也敢招进来,小云子真是没学到殷百里的一分半点。」
他不为所动,只垂首退后两步恭敬道,「陛下在这里泡一会,一会药性便散了,奴才去为您准备换洗东西。」
我挥挥手,让他赶紧滚。
此人却是一滚不回,以致我在冷水里被冻醒,第二天染了风寒,我难受地窝在床上,命他滚过来见我。
但阖宫上下查无此人。
小云子说,是我中药迷糊看错了,他哪里会招一个丑八怪进来呢。
第8章 、
此事转眼便被我抛之脑后。
苏相的手伸太长了,意欲将我架空,我岂能坐以待毙,只能先发制人。
可笑,谁要给他苏暮白生孩子,凭他也配!如今朝堂只苏相一派独大,他们若杀母留子,挟天子以令诸侯,简直太过容易。
索性我指派苏暮白代天子巡视四方,既能显示皇家恩宠,又能将人打发地远远的,省的他时时刻刻在我眼前发春。
苏相明里暗里向我多次暗示,将苏暮白召回,我统统视而不见,他甚至提出将苏二送进宫里来。
兄弟阋墙?这我倒来了点兴趣。
我让小云子帮我拟旨,他却说有要事禀告,待他回禀之后,我再下决定不迟。
他是殷百里一手教出的,故而我命他负责情报刺探。他告诉我,苏暮白并未离京,现下正藏在京郊某处别院。
我命他带路,他说不宜打草惊蛇,不如找个轻功卓绝的锦衣卫带我夜探。
我允之。
小云子的审美真是越发不行了,这个名唤随月的锦衣卫,长得丑也就罢了,人还木讷寡言。
随月带我躲在窗下偷听,屋内除了苏暮白,居然还有本该「暴毙而亡」的婉娘。
只听那苏暮白道,「婉娘你要相信我,她一个被太监玩过的寡妇,我苏暮白又怎么看得上,若不是为了大计,谁愿每日忍着恶心与她做戏,我的孩子只能是你婉娘肚子里出的,苏家的继承人亦是如此。」
「上次功亏一篑,但来日方长,一旦她有孕,我和父亲会里应外合,架空其权,再让她难产而死,等你诞下麟儿,这天下便彻底是我苏家的了,到时候你便是皇帝的生身母亲,可谓是万万人之上呐。」
看来我着实轻敌,他们竟敢拿苏家的孩子冒充皇家子嗣,真是好一招釜底抽薪之计。
「所以,婉娘,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不一会儿,屋内传来桌椅翻倒声,床吱吱呀呀地响个不停
直直灌入我和随月的耳中。
偏偏我不知抽了哪根筋,竟然鬼使神差地去瞅了他一眼,正好与他的目光将将撞上。
我连忙抬手捂住他的眼,却蓦然发现他好像一个人。
可再像,也不是他,死人怎么可能复活呢。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突然沙哑着开口,要他进去杀了这一对狗男女吗?
对,这样更像了。
我让他不许动,身子附上去,把他推倒在地。
他双臂缠上来,将我的身子贴地更近,与我争夺方寸之地,忽然他反客为主,翻身将我压在下面。
「陛下,臣想以下犯上。」
「犯呗,孤允了,」我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笑开,「但不准脱衣,敢不听话孤杀了你。」
他将我抱起,一路入宫如入无人之境。
芙蓉帐内,我断断续续地问他,你一般在宫外走动,怎对宫内如此熟悉。
他答,云公公之前交代过。
「你来孤身边吧,孤想要你。」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答道,「遵命。」
没有谢恩,只是遵命,看来还是个有脾气的。
第二天一早,小云子告诉我,随月还有公务在身,待完成后,便调来我身边伺候。
过了半月,他又告诉我,随月因公殉职了。
有点可惜,这刚看上的男宠,还没到手人就没了。
我让小云子多发点抚恤金,他说随月无父无母,我说风光大葬,小云子说他是掉下山崖,尸骨无存。
不禁有些唏嘘,这人也着实福薄了些。
第9章 、
正当我苦于如何扳倒苏相,而不致使朝堂动荡时,小云子突然交给我一样东西。
是一把钥匙。
他说殷百里在千岁府留了东西给我。
「千岁爷他还给您留了一句话,他说,您想要的,他都会给您拿来,万死不辞。」
我倒要看看,一个死人,还能搞出什么名堂。
千岁府一直没动过,苏相多次上奏,要我把这宅子赏给有功之臣,我一律没理。
殷百里虽是个太监,但喜好极致的享受,爱奢华,好美食,府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雅致怡人,别具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