枔靖脸上浮现了然的神色，旋即被愤怒所取代。
曾经听说过文化入侵文化阉割，表面上跟大多数人一样说应该重视应该抵制之类，但心底却不怎么认同的。
觉得不管什么事只要秉持自己的初心，坚定自己的原则，那些舶来东西又能把自己如何？
而现在摆在她面前的问题则是：如果你从一出生就接触的是已经被阉割后的文化，你所处的便已经是一个被奴化的世界呢？
从小……不，是从一来到这个世界上便接受的是别人想让你接受的特定教育，让你看到对方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第353章
挽回，竭尽所能
所以，在对于不仅出生在那样的环境，也从那样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什么才是自己的初心？什么才是自己的原则？
枔靖从灵镜里看到的，便是这个三十多岁的魂魄的一生。
魔族入侵耀蓝星，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准备通过魔域来颠覆这个世界，至少并没有把这当做唯一的筹码。
如果魔域就可以让小世界崩溃的话，他们也不介意轻松拿下，若是小世界本身的反抗力量太强，他们还做了另一手打算：将一个新生的魔母悄然转到这个混沌深渊中，并用强大的魔力建造出空间迷宫，目的就是保护魔母不要被人类法师发现。
所以当魔域在遭到各国法师们联手的抵抗时，魔域便只是一个吸引大家注意力以及拖住法师们力量的手段，真正的核心力量已经被转移到中州。
早在五十年前，外界的国家与中州的联系减弱时，魔使便渗透进中州，魔化一部分的法师，再通过这部分去“教化”更多的人，党同伐异。
至于那些不愿意成为魔族走狗的，则被残忍杀害，不，在魔族的世界，能干脆利索地死然后进入往生都是一种奢侈，他们或许被炼制成第一代傀儡，成为工具。……
再加上那个时候能进入中州的法师越来越少，以及就算是来了，中州的大环境已经魔化，遍布魔族的眼线，但凡有和他们不一样的言论出现就会遭到扼杀。
魔族为了对这个区域进行更好的精神统治，便给这里的人们编造了一个非常美好的传说：说中州的人都是原本神仙的后裔，当年因为神魔大战，他们的先祖神仙们力抗魔怪而死。
他们作为神仙的后代，血脉中自然蕴含了神仙的灵气，本来应该通过天庭与这个世界的连接通道而回归天庭的，奈何天庭怕有魔怪进入天庭，不惜以整个小世界为代价，封印了这条飞升通道，将他们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但是……
没错，这些魔族编造的故事中，一方面在大家心底建立起：我本神仙的种子，以及让大家对天庭产生极强的恨意。
另一方面开始通过一些所谓神灵血脉觉醒，羽化飞升等神迹，让人们坚定不移地相信只要他们觉醒了自己体内的神灵血脉，也能够飞升成为神仙，返老还童，永葆青春等等。
四五十年的时间，足足两代人的更迭，所以他们从一出生就在一个谎言构成的巨大粉红泡泡里生活，不管是从父母还是周围的所有人，他们都坚定不移地相信神灵血脉的传说。不，这已经不叫传说，在他们心中就是“事实”。
所以，灵镜中的这个人，当他得知引导他们大能们已经建立起升仙台，他们都可以羽化成仙后，便带上妻儿，穿上最好的衣裳，前往升仙台……
他们进入升仙台后，灵魂便自动离体，逐渐朝混沌深渊汇聚而来。
然后便形成了这般规模。
……枔靖看完这一切，感觉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对于这些灵魂，她该如何去做呢？
将他们全部送入轮回？还是全都收了？还是……
通过灵镜中查看的那人一生，枔靖得知中州上几乎所有人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管是全部送入轮回还是全部收了都不显示，在他们头顶，属性值里的功德都没有具体显示，说明这个地方已经再慢慢脱离以功德衡量的天道体系。
所以……
枔靖想了想，这些人都是新近死亡的，而且在灵镜显示的画面中，他们应该躺在升仙台上……如果有阵法和某种特定能量场的加持下，尸身可以保持很长一段时间的活性。
枔靖心中有了定数，联系上夭夭：“夭夭，你能够从这些灵魂中筛选出谁还与身体的生命磁场有联系吗？”
夭夭虽然将魔母残骸中的晶体物质搬回拐杖空间，一部分拿来填补空间壁上的凹坑，但还剩下一部分，她发现这些物质还能融入神室中。
就像是水滴慢慢渗透进海绵一样，当她将一颗颗水晶状物质轻轻贴在神室的墙壁上，就会被墙壁慢慢吸收掉。
然后就会发现神室在发生细微的变化，当然是变得更好。
夭夭顿时就变得兴奋起来，没想到这个东西还能提升小土地的神室，麻溜地行动起来。
不过好像神室的墙壁一次性不能吸收太多，三颗就是极限。
于是用桃树根举着水晶颗粒，每三颗每三颗地投喂给神室墙壁……
夭夭听到小土地的传音，回过神，连忙应着，然后从拐杖端部伸出一大束丝线，轻轻地扫过这片海面。
然后道：“小土地，好了。”
枔靖略略顿了顿，这里不下数百万的魂魄，这么快？
还有那些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呢？
夭夭感应到枔靖的想法，带着一丝丝傲娇之情：“小土地就放心吧，有夭夭在，这些都是普通人的魂魄，很容易的……”
枔靖摸了摸拐杖头，由衷赞叹：“夭夭真棒。”
啵啵——
拐杖头上冒出几朵桃花。
枔靖心中很是感慨，这就是法则的力量啊，夭夭现在融合了拐杖的法则之力不到十分之一，便能随便操控这些游魂，若是以后发挥出拐杖的全部威能，那将多震撼啊。
枔靖顺着拐杖指引的方向，朝着最近的一个升仙台急速飘去，在她身后则跟着一大团如同铅云一般的层层叠叠的魂体。
远远的，一座被笼罩在迷雾般结界里的巨大山峰出现在视线里。
夭夭轻松地从这个结界打开一道口子，并用几条丝线将其固定下来。
夭夭说道：“这个阵法给我的气息很奇怪，明明充满死气，但是……却蕴含生机？”
枔靖也感觉到死气，不仅仅是从这个巨大的阵法里传来，整个世界都被死气笼罩。
她连忙追问：“怎样的生机？”
她可不觉得魔族苦心经营这个地方，就是要成为魔母的粮仓，现在魔母已死，他们会那么好心再恢复这个地方的生机。
当然，就算是他们想恢复生机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恢复的。
第354章
死极而生
夭夭带着一丝疑惑的语气传来：“这个……生机很陌生，与我们那种万物生长的生机不同，更像是……是……”
她努力从自己有限的语言中寻找合适词语来形容。
“唔……就是，就是另一种不一样生命力正在萌发。”
枔靖视线落在堆叠如山的尸体的下层，说道：“就像那些尸体一样吗？”
夭夭忙不地应着：“没错，就是从那些尸体上传来的，而且那种生机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枔靖神情变得郑重起来，她大概知道对方的套路了：
一开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中州就是魔族的一个豢养场，让这里的凡人在他们特定文明阉割下疯狂繁衍，然后用神灵血脉和升仙的幌子让他们心甘情愿贡献出自己的灵魂，成为魔母的口粮。
但是因为她阴错阳差打破他们的计划，穿越混沌海域。
当魔母遭受攻击发出求救信号或者是急需能量的信息时，就如同海面上的那些魔使一样，自动回到魔母身边被其吞噬。
而中州的魔使控制下开始直接收割这些韭菜，因为魔母遭受前所未有的攻击，毫不犹豫地，打算将所有的韭菜一并割掉。
这些魂魄也自动汇聚混沌深渊的入口……
枔靖想，如果她迟一点再干掉魔母的话，恐怕那些魂魄就已经进入深渊底部，并自动飘进魔母的口中了。
那时她是继续跟魔母死磕呢还是先阻止这些炮灰魂魄们被炮灰呢？
当然，那一切只是假设，也幸好是假设。
在魔族奴役下的计划中，即便这些豢养起来普通凡人被当做韭菜割掉，他们的尸身也还能利用一下子。
就如眼前看到的一样，利用这个古怪的阵法，将无数的尸体蕴含某种规律地堆放起来，便会在死之极限后生出新的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力。
枔靖看着尸山下层很多尸体上就像蒙了一层透明蜡质，让原本布满褶皱和老年斑的面容焕发出年轻人的活力。
暗道一声，“如果这些尸体通过另一种生机的力量活过来的话，他们会是什么？”
这些早前的尸体的魂魄已经被魔母吃掉，没有魂魄的尸体，充满年轻活力的尸体会是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