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不如现在就回河滩去,就算被鬼抓,也比被你背要好!”唐歆对他的肢体接触很抗拒。
“你能不能别这样……”
“赵泽。”李双睫打断。
“没看见人家不愿意么?”她一把扣住赵泽的肩膀,拧着他站起来。她知道唐歆不想面对他,二话不说把他推远了去。她思索了几秒钟,又眼神示意肖池西,“你,赶紧把唐歆背着。”
唐歆闷着头不说话,但也接受了这个安排。肖池西将她背起来,耳尖微微泛着红,不明显。唐歆问会不会有点吃力。不会,肖池西很轻松地说,这点重量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赵泽僵硬地走在最前头。
李双睫看穿了他的倔强。
但她什么也不想说,这是他们之间的事。女男在感情交往上,往往是旁观者也不一定清。李双睫要确保的,是唐歆不会受到伤害,其余的,唐歆怎么想,怎么选择,都与她无关。
只剩两关了,还有两张定身符可用。再往前走就是遮阴蔽日的丛林了,其中有多少危险,可想而知。肖池西背着唐歆,被李双睫从队伍的后方转移到腹地,那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把定身符准备好。”李双睫叮嘱,“而且,丛林中地形复杂,大家千万注意,不要走散了。”
“好的!”众人回答。
行进途中,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尖叫声。李双睫赶紧让大家把手电筒关掉。在这种地方,黑暗总是比光明更安全的,过度明显的强光只会引来恶鬼。只让探路的宋恩丞留了一把手电筒,其余人一个接一个跟在他身后。风刮过,树叶摩擦的窸窣声,草木皆成兵。
呼———
一阵劲风。
林声掩盖了脚步声。
“啊!”赵泽的惊叫。
宋恩丞立刻回头,用手电筒探过去,只见赵泽的身侧站着一只鬼,那只鬼戴着兜帽,看不清楚面容,他的手从赵泽的肩上挪开,只留下一串殷红的血渍,随后,他快步袭向唐歆。
“定身咒!!”郑揽玉撕下符咒。
一时间,那只鬼的手停滞半空。
风再一次刮啸,吹起他的兜帽,只见一只雪白的下巴,还有那清浅勾起的唇角。李双睫的心脏没有规律地跳动一瞬,可来不及深思,他们快步离开凶案现场,李双睫说,先停下。
“我们不能再一起行动了。”她说,“鬼知道我们逃到这里,一只鬼知道了,很快就会有一群鬼知道。我们聚在一起只能必死无疑,必须分开,这样起码有更大的几率逃出这片树林!”
徐珊:“李双睫说的对,而且我们才刚进树林,只有一张定身符了,再这样下去寡不敌众。”
李双睫立刻做下决策:“三人一组,分不同左中右不同的方向逃窜,我们在前面的空地上汇合。唐歆是伤员,最需要保护,这样,救世主,你跟在他们的身边,有必要随时撕符咒。”
“主人……”郑揽玉一瞬间慌了。
“我只想在你身边保护你……”
“别傻了,现在的情况就是有更需要保护的人。”李双睫不容置喙,“如果你真想保护好我,就像保护我那样保护唐歆。三人一组分不了四组,赵泽牺牲了。还剩下……我和宋恩丞。”
李双睫瞥了宋恩丞一眼:“一起?”
他压低帽檐,冰冷的目光检索她。
“还打算和我冷战多久?”她抬手,想拍他肩膀,宋恩丞却侧身避开了。
“……少废话,快赶路吧。”
第76章
两人在密林中穿行。
“我确实不太明白你, 宋恩丞,”李双睫说,“就算处不成对象, 买卖不成仁义也在啊, 咱们从小长大的交情, 你也没必要翻脸不认人吧?这样, 都各退一步, 以后还是顶好的朋友。”
宋恩丞头也不回:“我没有翻脸不认人,只是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朋友的好处你也享了,对象的好处你也没落下,到头来一句轻飘飘的各退一步, 李双睫, 谁想和你各退一步啊?”
李双睫自知理亏:“……我想啊。”
“那你想得很美了。”他嗤笑一声。
“你这是什么态度?”
李双睫感到被挑衅。
“你玩我, 还要我给你好脸色吗?”
“我怎么玩你了?”对于宋恩丞,李双睫是最问心无愧的, “你仔细想想, 唯一一次越界是谁造成的?那天晚上, 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我家, 是你先把一切摊明,不然我才不会半夜……”
“我逼你了么?”宋恩丞停下脚步, “我逼你半夜偷偷跑进我客房里?我逼你坐在我的床上?还是我逼你双手掐着我的脖子了?到底是谁越界了?我没有逼你把我的嘴唇咬出血吧?”
“但是你先亲的我!”
“因为我是个男人。”
“李双睫。”他偏了偏绷直的脸颊, 熄灭手电筒。月光印在他挺拔的鼻梁, 血色淡漠的唇上, 他的唇纹明显,因为干燥而舔舐了半圈,焦灼、饥渴,黑暗中蒸发。“你我都知道这后果。”
“什么后果?”她问。
“擦枪走火的后果。”
李双睫不说话了。
宋恩丞倏然正色:“有动静。”
李双睫赶紧低下身:“在哪?”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灌木丛的那端出现了一道漆黑的人影。斗篷,兜帽,遮住那张脸。是方才那个被郑揽玉用符咒定住的鬼!没想到他竟然追到这儿,李双睫心想,非常棘手。
救世主不在,人类该如何自保?
“怎么办?”她用口型问宋恩丞。
“先别轻举妄动。”他拨开树叶。
细细的一条缝,便于观察那只鬼。
兜帽鬼先是站在灌木丛之间,扫视了一圈,随即朝着两人的方向而来。就在李双睫以为被发现的时候,藏身于不远处的两个十六班男生倒是自乱阵脚,他们从灌木丛中跑了出来。
兜帽鬼动作极快,几乎是腾空而出,三两步就追上那两个男生。从背后狠戾一抓,冰冷的血迹蔓延在雪白的短袖上,随之是惨叫声。李双睫捂住嘴,压抑住喉间的惊呼,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那只鬼望向别处,不是他们所在的方向,却是……郑揽玉他们藏身之处。
“往唐歆那边去了。”宋恩丞阐明。
李双睫欲起身:“我去引开他们!”
宋恩丞立刻攥住她的手腕:“你疯了?郑揽玉他们好歹有一张定身符用来自保!你有什么?”
“我有我这双腿。”李双睫说,“我跑这么快,那只鬼未必追得上我,而郑揽玉只有唯一一张符了,如果现在用了,那下一关怎么办?我说了,越往后走,人越少,鬼只会越来越多!”
“那也担心担心你自己好不好?!”
印象中,宋恩丞似乎从未如此朝她动怒,李双睫蹙着眉,透过幽微光线打量着身侧的他。少年浓郁的眉重重抑下,眉与眼的间距,压缩再压缩,其中蕴含着某些看不明切的情愫。
李双睫盯着他锋利迫人的视线,试图品尝他的愤怒,几秒钟之后,只是顽劣地勾勾唇。“这只是游戏而已。”
“你那么在乎输赢做什么?”
“还是说……其实你在乎的只有我?”李双睫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紧扣住。诡异的,宋恩丞并没有感到怦然,尽管他非常喜欢李双睫触碰他。可此时,此刻,他的身体深处突然涌出一股呕吐感,就像被人掐住咽喉,无力反抗。他像是被层层的枷锁捆绑住,吊起,悬高。
他知道那是什么。
她的,有恃无恐。
因为她明白他多喜欢她。他的爱把他变成下位者,无论他如何挥动武器、如何朝她叫嚣,他太弱小了,他的反抗对于李双睫来说好比调情。她没把他放在眼里,遑论他溢出的爱。
“对,我是在乎你。”他要说的是,“但我绝对不会任你摆布,李双睫,你别以为我怕———”
李双睫捂住了他的嘴。
“先别吵,鬼在走动!”
只见,那只兜帽鬼在猎杀了两名队员之后,竟然没有一点迟疑,径直朝郑揽玉那边走去!他发现了他们!郑揽玉率先起身,手中似乎攥着东西,不!这个蠢货!现在还轮不到他用仅剩的那张符!李双睫几欲起身,却看到郑揽玉将手里的东西掷出:不是符纸,是砂土。
浓厚的砂石弥漫在那只兜帽鬼脸上。
“快走!”郑揽玉朝着肖池西大喊。
肖池西不敢迟疑,背稳唐歆,撒腿就跑。郑揽玉断后,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看那只兜帽鬼。因为视线受阻,他在原地停顿了几秒,黄土弄脏了他的脸,这也迫使他把兜帽摘了下来。
在场的人皆是呼吸一滞。
宽大的帽檐落下,入眼的是一张肤白胜雪、吹弹可破的狐狸脸。柳叶眼,远山眉,被强光映得微微泛红的鼻尖和薄唇,并不惹人怜爱,反而凭空透露出一股雌雄莫辨的志怪之感。
当然很美,但任何人只观摩过他一身工整制服的端庄之美,却没见过此刻他杀人不眨眼的残忍悖德之美。这是那个永远都温文尔雅、轻言细语的学生会长吗?还是说,是一只顶着他的皮囊作恶的孤魂野鬼?他缓缓绽放出诡媒妖冶的微笑,如同往生河岸那艳丽的罂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