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马克思说过,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教員在革命时期也提出“因地制宜”的思想。分班后的十一班是理科班,男生占了将近七成,这,就是实际。
为了保证改革落实到位,她需要借用他们的力量,或者说,拉拢。赵泽可以,若肯为她所用,必定一呼百应。
可他毕竟……太不听话。
她又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瞧瞧,她的好同桌,好洋人,一条好狗。初来乍到,对谁都不熟悉,蠢得只想找个朋友。他太倒霉,竟把主意打到李双睫头上,就别怪她利用他。
原本只是想着借他把赵泽赶下台,却发现这家伙意外地好用,尤其当她借着翘课一事试探他,他竟大义凛然,忍辱负重,把班级的利益放在首位。
这很好。
他还有女孩般的人品。
她需要的就是郑揽玉。
什么誓死追随她,这倒是次要的,李双睫对个人崇拜不感冒,她需要的是能够牺牲个人利益服从集体的人。一旦班级内部不团结,出现了动荡,这种人才是房梁、承重墙、是稳定器。
和发小共进完午餐,李双睫在操场上看到了郑揽玉。新晋的体育委员,搬着几大箱冰矿泉水,一看就是可怜的小苦力。这么热的天,势必会流汗。
少年清纯可人,高耸入云的鼻尖沁出几朵汗液,阳光的映照下显得珍美。
是她喊他中午搬水的,开幕式要做排演,大家下午会很累,要补充水分。
“去,搭把手。”
她和宋恩丞撸起袖子上前,一人分了两箱,郑揽玉的脸色明显轻松多了。
问他吃饭了没有,郑揽玉回答吃了,要搬东西就多吃了一些。又吃你妈咪的爱心便当?郑揽玉倏然红了脸颊,说不是,他跟妈咪说了要在食堂吃,大家都这样的,他要学会融入团体。
“你这不是蠢吗?”李双睫挑眉,“有家人做漂亮的饭给你吃,干嘛还要吃学校的屎?真把自己当狗了?”
郑揽玉说:“可是不合群呀……”
李双睫啧声:“净整些没用的!”
郑揽玉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摇头,意思是不认同她的说法。李双睫现在已经了然他的性格:他不是装货,他有女孩儿一般美好可爱的人品。这个小洋鬼子,还真是招人稀罕(扇)啊!
她又手痒痒了,很想扇他。
李双睫想扇一个人的表现很明显,她那漆黑明亮的眼绽放出光彩,双手也克制不住地蠢蠢欲动。这前摇,别人看不出来,宋恩丞可未必。他的心中十分不痛快,嫉妒的目光烙在小洋佬因出汗而闷得通红的脸颊。雪白中透着绯色,分明故意的!这死绿茶男!
宋恩丞只恨自己不够白,不是容易出汗的体质。他企图用两箱水把自己压出汗,可毕竟走的黑皮体育生风格,他表现出吃力,李双睫反而讶异地瞧他:“你刚才吃的饭没经过肚子?”
宋恩丞只好讷讷地:“不是!”
他会憋气,直到李双睫扇他。
结果就是一路憋着气到了排演室,李双睫还在和郑揽玉聊运动会的事儿,压根没注意到他。宋恩丞灰溜溜地放下水,正打算离开,李双睫随手拉住他:“你这几天晚上还做训练吗?”
“练的。”他基本上每天都有晚训。
“一起。我要复健,备赛运动会。”
“好的!”宋恩丞笑得露出小虎牙。
这回不灰溜溜了,他兴高采烈离开。
宋恩丞离开了。现在排演室还没多少同学,都在写作业或者聊天。郑揽玉问李双睫还需要做什么吗,当然有,去多媒体室搬个音响来。郑揽玉不认路,李双睫嘀咕,净拿我当导航使!
两人往多媒体教室走。
李双睫两眼一睁就是问:“你运动会的组织工作办得怎么样了?把同学们按照小组分一分,有的人比赛多,能拿名次,有的人就是混分而已,让他们负责写稿,加班级分的知道吗?”
“知道了。”郑揽玉拿小本本记下。
李双睫注意到,“你还搞这个……”
话是这么说,但郑揽玉的办事态度深得她心。可以啊,这小子,虽然蠢装蠢装的,但领导就吃这么一套啊。她拿过小本本翻看,第一页写着:「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嘿。这小子有点东西。
她说的话都放在心上呢。
她继续往后翻,全都是她的语录。她随口一提的“你切记”,有人会白纸黑字的记录下来。在校的时候要称职务,所以他一直毕恭毕敬地叫她班长;班长扇他是因为他善良、品行好;班长扇他的时候要说谢谢,不可以摆脸色;体制内的事要多琢磨,
「班长和我是主狗关系。」
“诶!”李双睫吓一大跳。
“这个就不用写上去了吧!”
要是被别人看到,保不准以为两人在玩什么字母游戏呢!李双睫一世英名可不能毁在他里。还有前面那些,也没必要记下来吧。李双睫敛眉,干脆统统撕掉了,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啊!”郑揽玉惊呼一声。
抬手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他抬起碧波荡漾的眼眸。
微愠了,又咬住薄而红润的唇。
“你不知道吗?那些都是……”
我专门记下的。
他垂睫而止语。
李双睫愣住,没想到他还怄上气了,他不是脾气很好的人吗?想了想,估计他不明白其中的门道,于是解释:“你记录的行为没问题,放在赵泽那种人身上,肯定很喜欢。但我不吃这么一套。我又不是圣人,说的话没那么重要,也不用圣经一样去解读。”
“但我真的觉得很有道理……”
郑揽玉缓缓松开紧咬住的下唇。
晶莹的、深红色的咬痕。
搭配那清浅皱起的鼻尖。
李双睫不由自主地吞咽一口唾沫。
想扇!好想扇!扇得他掉眼泪!!
想扇得他一直露出这样的表情!扇得他脸上也浮现出粉粉嫩嫩的肿痕!扇到他小口喘着气,像刚才搬箱子那样不堪重负!娇弱的、啜泣的、跪地求饶的……该死的!李双睫咬住舌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都说美人心计。这异国进贡过来的美人儿,果然名不虚传啊!一颦一笑之间害人不浅!
她可不能当昏庸的君王。
“你!赶紧把脸遮起来!”
郑揽玉照做了,才问为什么。
“因为你……你装!”装骚。
李双睫深吸了一口气,彻底压下那一股子无名火,才冷声阐明:“你拿本子记我,在你看来也许是个人崇拜,但在别人看来,郑揽玉唯我是从,就能够成为新一任的体委,他们会怎么想?越来越多的人来讨好我、谄媚我,这样班上的风气只会来越坏!”
郑揽玉一惊,他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班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可若是被有心之人拿去编排呢?俗话说言传身教,你只需要把我说的话放在心里就行,有些话太露骨,也不适合摆到台面讲。”
她又从郑揽玉的手里接过那只钢笔。
起笔,标致到申论能拿满分的字体。
扉页写上五个字:
「为人民服务。」
“记住这个,我保证你高升。”
李双睫将小本子扔回他怀里。
搬完音响,两人折返回排演室,发现门口围着许多人,不是本班同学。李双睫蹙眉,知道又有事要处理。大班长驾到,其他人通通闪开,她上前询问情况,为首的是二班的组织委员。
“我们班也想用这间排。”他说。
唐歆:“我们十一班已经借用了。”
“但你们不可能用一整个下午吧?”
“我们报备了,就用一整个下午。”
对方有些不满:“学生会给批吗?”
“批过了。”李双睫不紧不慢地道。
“我专门去申的,有问题吗?”
“哪有这么霸占排演室的……”
“霸占?正儿八经的公文审批,我走了几个部门才批下来的。”她抬手,郑揽玉立刻递上申报单,在二班人的面前展示一番,“有本事就让你们班长去申报,堵在门口算几个意思?”
“你!”他咬牙,“你别不识好歹!连学生会的会长都是我们二班的!他一句话就能批下来,分分钟的事!”
“哼。”李双睫轻蔑一哂。她对自己班上的列强都是一巴掌,对外来侵略性物种更是两巴掌……降龙十八掌。
“行,你让他去批。”她撸起袖子,“以为我们班好欺负是吧?整个学校里就这一间排演室?明明其他班也借了,你怎么不去他们那里堵着?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吗?外交礼仪知道吗?都不发个请示函,就来拜访了?再说我音响都搬过来了,能让你们班坐享其成?想都不要想。”
“李双睫!你别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