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究竟还有什么事,值得莫里森先生这么瞒着她呢?
该不会被教会的狗腿子们魅惑控制,要自寻短见了吧!
海瑟薇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跳。在微凉的夜风里,她瞬时清醒许多。
不不不,莫里森先生可是很厉害的人鱼,才不会被教会的杂鱼简单控制呢!
莫里森先生也不像什么什么会轻生的鱼。没有这种想法,要被控制还是很难的——
海瑟薇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倍感舒心:
果然,靠谱的成年人鱼很有魅力嘛。完全不需要她瞎操心。
下一秒,靠谱的成年人鱼站上中心湖区的护栏,身体前倾,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往下倒。
“莫……”
海瑟薇一声莫里森还未喊出来,莫里森就跟通讯信号杆般栽了下去。不过出乎海瑟薇预料的是,湖面几乎没有溅起任何的水花。湖心的圆月依旧,随着微荡的涟漪轻轻摇晃。
噢。差点忘了,莫里森先生是人鱼啊。
也许他白天化形闷得慌,晚上需要变回鱼尾跳进水中,疯狂游泳释放天性,以此削减那份不得不化作人类,苟且偷生的愤懑——就像总要出门撒欢的小狗一样。
海瑟薇为自己的绝妙比喻疯狂点赞。但倒映着夜空的湖面上并没有看到任何人鱼的影子,更没有看到因为游泳而产生的道道波纹。
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海瑟薇有些担心,从拐弯扶梯后方走出,来到湖泊的边缘。
她
轻轻搭上湖边的石砌护栏,身体前倾,向下望去。
人工湖的水质比海瑟薇想象的要好得多。水体清澈透亮,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确实看到了一团蓝色的影子——莫里森先生确实就在湖底。他已经变回了人鱼的模样,蜷缩着身子,几乎不动,不知在做什么。
……
“明知道这样做可能会提前进入发情期,您还答应让她摸尾巴!”水下,小章鱼气急败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殿下,我看您这么多年的禁欲练习是白练了!”
“别这么说……”霞色双眸的人鱼虚弱地发声,“海瑟薇她……不知道摸尾巴对人鱼的意义……”
“她不知道你知道啊,你直接告诉她,那孩子本就善良,还能强制对您动手动脚?”小章鱼愤愤抬起两条触手,交叉抱起,“照这样下去,是不是她问您要心脏,您也要掏出来洗干净送给她?”
人鱼呼吸急促,肩膀微颤,张口啊呜一口咬住一捆水草,又将另一丛连根拔起:
“海瑟薇她……才不会这样……”
“您还在为她说话!”
“对不起……”人鱼含糊不清,“老师,你不要迁怒海瑟薇……她是个特别乖的孩子……”
“我也不是反对你俩。只是年轻鱼,要懂得节制……”
“为了抵制天性,殿下您平时连女孩子的鳍都没碰过,现在一上来就把尾巴交出去,这激烈程度,放谁身上也受不了啊!”
“抱歉……”
“别说抱歉了,快点处理吧。”小章鱼提溜出一条珍珠手链,“这是我从那孩子身上顺下来的,希望能帮您提供一点慰藉,缓解您现下欲。火焚身的痛苦。”
说完,小章鱼放下项链,甩动着触手游走了。
浑身滚烫的人鱼捡起手链,收至口鼻,贪婪地汲取起对方残留的气息,又咬了几口。随后,他将手链收至胸前,如获珍宝般失神呢喃:
“海瑟薇……海瑟薇……”
……
水下的视野很模糊。
海瑟薇瞪大眼睛,看了半天,才看清水下的莫里森先生微微颤抖。
他的眉头紧缩,双眼紧闭,似乎十分的痛苦,又似乎陷入了一场难以醒来的深梦,与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做着激烈的对抗。
海瑟薇感到些许困惑。但凡事都要一探究竟的好奇心很快驱散了她的不安。她不愿就此放弃,于是眯起眼睛,稍稍调转角度,企图将水下的模糊的身形看得更清——
“!”
海瑟薇忽然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她忽得迈开眼睛,躲藏于护栏背后。双腿发软,心脏直跳。
那蓝色的鳞片白皙的指节交错的图景仍旧停留在她脑中,久久无法散去。海瑟薇的脸蛋也变得滚烫,她有点抱怨自己为什么半夜不睡觉,没给莫里森先生留一点私人空间。
海瑟薇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要继续呆在这里,还是起身离开。
如果离开的时候被莫里森先生发现的话,那莫里森先生此生恐怕都会拥有阴影了。
这是她的错,怎么能让莫里森先生承担。
那,继续留在这儿?
好像也蛮奇怪的。
她的脑中仿佛出现了两只小精灵:
天使模样的海瑟薇说:“啊,亲爱的海瑟薇,你现在就应该立刻撞晕在这个石台护栏上。莫里森先生问起时,你就说晚上散步不小心摔倒,磕到头了。”
“胡说八道!”恶魔模样的海瑟薇说,“胆小的海瑟薇,你不觉得这个借口太蠢了么?如果你这么说,我敢打赌,莫里森他一定会觉得你在侮辱他的智商的。”
“什么!”小天使不满,“莫里森先生才不会嫌弃我笨!”
“哼哼,那只是他不说出口而已。你以为他心里没有暗自想过?”小恶魔冷笑几声,拿叉子叉了叉,海瑟薇的脸蛋,“喂,笨蛋海瑟薇,那可是黑暗生物,是你一直以来期待研究的人鱼啊。借此机会,我们可以再拿下一个他的把柄,将这条鱼彻底变为囊中之物!”
“囊中之物……”
海瑟薇眼神迷离,肉眼可见地有些动摇。
“没错!”小恶魔趁热打铁,“你喜欢的鱼尾巴,想摸多久,就摸多久哦?”
“噫!”小天使追着恶魔绕圈子,“瑟琴!坏蛋!”
“瑟瑟怎么了。就要瑟瑟,就要瑟瑟。”小恶魔朝小天使吐了吐舌头,又朝海瑟薇疯狂安利,“快选择正确的道路啊。要知道,面对喜欢的女孩子,再冰冷的男人,■■也是热的!”
“!”海瑟薇吃了一惊,脸颊滚烫,被自己的思想斗争吓到。
小恶魔已经被天使抓住,按在一般,扯着尾巴。但她仍在大声嚷嚷:“选我!选我!”
“闭嘴,你这坏蛋淫。魔!”小天使用力地拽了下恶魔尾巴,恶魔哀嚎一声,与小天使一起消失了。
周围再次恢复宁静。
海瑟薇既没有选择天使的自残战术,也没有卑劣到将这件事当做威胁莫里森的手段。万物终是生灵,有欲望很正常。
只是她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这种情形,一时间慌乱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海瑟薇坐在原地,背靠护栏,呆若木鸡地等待着对方结束。
途中,她曾多次忍不住回头,小心翼翼地从护栏上方朝下瞟——
人鱼的生理结构究竟是怎样的呢?
就她刚刚窥见的景象来说,感觉和人类不太一样。
“……”海瑟薇拍拍脑袋,努力驱逐出那些乱七八糟的杏色废料。
“海瑟薇……海瑟薇……”
拍脑袋的海瑟薇一愣。她似乎听到身后的水下传来模糊不清的声响。
夹杂着一些其他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哭。
海瑟薇从中感受到了悲伤的味道——
浓厚,绝望,又夹杂着热烈而真诚的情感与希望。
像火焰,像海浪。
“求而……不得?”
海瑟薇下意识地说出了那几个词。
莫里森先生他,对她怀有的,果然远非友情和战友情。
之前她就有所怀疑:如果仅仅止步友情,莫里森先生失去理智后便不会是各种暧昧与试探,而会是单纯的暴走,啃咬与嗜血;而莫里森先生的种种行为,更像是身中魅惑药水后,恋人之间的情趣与游戏。
而圣水只是一个契机。
海瑟薇释然地松了口气,唇角上扬,勾起笑意:
莫里森先生心怀不轨,可她就一定纯洁无瑕的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对莫里森产生了一些朋友之上的想
法。
或许是他摸着她的脑袋,面对众人的打击要她好好活下去的时候,或许是在玫瑰花岛上,他舍身救她的时候,又或许是在一次一次的陪伴中,在一场一场同欢喜,共患难的危机与演出中。
点滴记忆铸成陪伴,它总是装点了岁月,惊艳了时间。 :
而漫漫岁月,又使这份陪伴成为习惯。
如果没有发生这一连串的变故,碍于身份,碍于种族,碍于时间,两颗深藏在双方内心的金色种子终究不会发芽开花。隐藏在漫长而沉寂的岁月里,最终也只能腐朽形骸,随风消散。
如果有朝一日莫里森先生真的不辞而别,她恐怕会更加不习惯。
因此,海瑟薇并不怨恨这样的命运,甚至生出些感谢。
她对漫漫前路不抱多大期望,只求珍惜每一秒与亲朋好友相处的时间,过好每一个当下。